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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香不解,容大奶奶向外看了一眼,示意四下無人,轉對蕓香道:“這會沒旁人,咱們姐兒倆說些私房話,你若不愿再提,我往后便不再說了。我是想起當年的事來,為了與王家退親予你明媒正娶,少卿鬧出多大的動靜來……后來,知道你走了,他氣憤至有些癲狂那樣子我現在都還記得……”
類似的話,臘梅也與她說過,因兩人更親密,說得便也更多些,提到許多舊時容少卿為了娶“她”做過的荒唐事,有些她當年曾聽臘梅說過,有些卻是這回新聽到的。
她明白,臘梅也好,容大奶奶也好,與她說這些,無非是因她和容少卿尚未有個正式有個名分,他離開這么許久,怕她憂思顧慮,說這些與她寬心。
只是她們哪知道當年讓容少卿做下這許多出格之事的,其實另有他人。是以,每每及此,她也只能回個淡淡的笑容罷了。
自與容少卿重逢,兩人一起經歷了許多,時值今日,若她再疑他待己之心,疑他只是把她當做“故人”的替身,那才真是冷心冷血之人。
只是不疑歸不疑,吃味兒總歸是有的,更多的還是好奇,想知道,那個曾在她身上借尸還魂,讓容少卿為之傾心的女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日子一天天地過,轉眼便近了年關。
蕓香一心盼著容少卿早日歸家,未想跟著一起出去的小廝回來一個,說是中途出了些變故,二爺一行人得年后開春再回來了,人都好的,怕家里人惦念,命他回來報訊。
蕓香雖然失望,但知他一行人平安,便是好的。
少了容少卿,陳家的年味兒一下子比去年冷清不少,蕓香也沒了出面攤子的心氣兒,帶著孩子逛集市的時候,少不得碰見街坊鄰里的,閑聊拜年時問她“二爺”何日歸來,亦有相熟的喚他“嘉言爹”或是“冬兒爹”,說他這一走,連著她家的面攤子都不出了,沒了這口熱面,少了些年味兒似的。
容少卿不在,容嘉言過年這些日子倒是日日來的,也不單單是惦記著這邊的家人,更因過年這些日子,坊間總比宅院里新奇熱鬧的玩意兒多。小哥兒倆由蕓香、臘梅帶著,白日里不是去集市上吃吃喝喝,便是去看耍把式賣藝的,又或在薄云樓坐上整整半日,聽書或是聽戲,據聞戲班子還是薄云樓老板從程川府特意請來的。
這日下午,哥兒倆依舊是去薄云樓聽戲,蕓香原要跟著,陳氏夫婦心疼她過年這些日子忙里往外地辛苦,老兩口兒便自帶著兩個孩子去聽戲,說聽完戲后他們先送嘉言回容家再回來,讓她在家好好歇息半日。
話是這么說,蕓香卻也閑不下,把冬兒穿小了的兩件衣裳翻出來,準備拆改一番。她正獨個兒在屋中做活,聽得前院開門聲,心道怎得今日回來得這么早,或是嘉言沒回去?
及又覺得不對,若是老兩口兒帶著孩子回來,冬兒進門便要喊娘的,這會兒卻只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奔著她這夸院兒來的。
熟悉的,急促的……
蕓香怔了怔,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還不容她走出去,來人便掀了棉簾子走進來,正是容少卿。他顯然是疾步而來,略微急促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道白霧,甚至他的頭頂,也因趕路時的急促與室外的嚴寒,升起絲絲縷縷的白氣。
日思夜盼之人,便在這不經意間歸來,風塵仆仆地站眼前。
驚愕、歡喜、甚至委屈,一時間齊齊而來,倒讓蕓香一時無所適從,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站在原地,隨著容少卿一步步走到她前而微微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半晌,容少卿的目光落在她耳上的那枚小巧精致的耳墜子,唇邊漾起笑容,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想好了嗎?
“嗯?”蕓香愣了一下。
“我走前說的話啊,”容少卿低聲道,幾分調侃,幾分溫柔,“從今往后,你心里的話都對誰說?”。
蕓香這才明白,不由得一笑,想要開口答說“與你說,往后我所有的心事都與你說,只與你說……”,可這話從心底涌出來,卻哽在喉間,尚未出聲,反倒先紅了眼眶,便只抬手抓了他胸口的衣襟,拉進兩人的距離,微微頷首,額頭抵著他的胸口。
額頭才一碰到他的心口,眼淚便掉了下來,是重逢的歡喜,亦是思念的委屈。
容少卿緊緊擁了蕓香片刻,捧起她的頭,幫她拭了拭淚,落吻在她額上。
蕓香閉上眼,由他的吻一徑向下,眉心,眼尾,沿著淚痕吻她的臉頰,……幾要落在她唇上之際卻又停下……
片刻的停滯,忽地雙腳騰空,整個人被他抱了起來。
蕓香驚得抓緊容少卿的衣衫,未來得及出聲,便被抱進了里屋,放到炕上,緊接著便被他整個人壓上來,吻這才落在她唇上,卻失了剛剛的溫柔,轉而變得愈發濃烈起來……
第六十五章
陳氏夫婦和兩個孩子進家時,蕓香和容少卿才堪堪穿好衣衫。聽得嘉言和冬兒口口聲聲地喚著“爹”地往跨院這邊跑來,蕓香忙又對著銅鏡理了理頭發,迎出去。
卻說陳氏夫婦帶著冬兒送容嘉言回容府,沒進門便聽開門的小廝說容二爺回來了,見了老太太和太太后,便直奔陳家去了。
容嘉言也不回家了,又跟著陳氏夫婦回了陳家。進門便喊著爹爹往跨院跑。
父子重逢自是大喜,陳氏夫婦見了容少卿亦是歡暢,拉著他到屋里噓寒問暖,問他何時回來的,一路上辛苦不辛苦,出去這大半年在外面可都平安順利。
容少卿逐一答了,把自己此行各事說了個大概,又講了許多途中遇到的逸聞趣事,把兩個小哥兒倆聽得躍躍欲試,都說下次讓爹爹帶著他們去,只是卻不央求容少卿,而是一臉渴求地看著蕓香。
蕓香答說:“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等你倆取了媳婦兒,便許跟著出去闖蕩了。”
一家人在屋中說了半晌話,容少卿讓容嘉言帶著冬兒去別的屋里玩會兒。容嘉言知道長輩們有話要說,便懂事地帶著冬兒去寫字畫畫。
兩個孩子走后,容少卿對陳氏夫婦道:“當日我走得匆忙,是不想委屈了蕓香。我們的婚事,雖不敢說是風光大辦,也必要三媒六證才是。長兄如父,還得我大哥登門來與二老提親。只有個不情之請,還得我親自來求二老的應允。”
他這話說完,陳氏夫婦相視了一眼,似是早有預料。
陳張氏看向陳伯,隨即垂了眸子,兩只手握在一起搭在膝上,沒言語。
陳伯對容少卿道:“其實我倆也盤算過,你不說,我倒也想與你提呢。”
容少卿未料陳伯也是有話,便道:“您只管說,少卿無不從命。”
陳伯道:“我們想著,等你和蕓香成親后,便讓冬兒改姓容吧。”
容少卿一愕,下意識看了蕓香一眼,后者顯然也是意外。
陳伯道:“整個安平縣城都知道冬兒是你和蕓香的兒子,原來你們分開了,冬兒隨著我們姓陳,倒也在理。如今爹娘復合,再要姓陳,難免讓人說三道四。再者,你們往后還得有孩子,別的兄弟姐妹都姓容,單他一個姓陳,孩子長大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兒。”
容少卿待要說話,卻被陳伯攔下,“甭管孩子姓什么,都是我們的親苦肉,沒差別。我們家雖說比不上你們闊綽,可我們老兩口這半輩子總歸是有些積蓄,我們也沒什么花銷的地方,百年之后,拋開棺材下葬的,便與冬兒做討媳婦兒錢。”
容少卿再次望向蕓香,見蕓香眼眶兒有些泛紅,便知她和自己一樣,都因老兩口兒為他們的考慮感到窩心。二老原無子女,自有了冬兒,便真如親孫子一般愛護疼惜。兩人對蕓香母子有大恩,但凡存了半分私心,豈能主動開口要冬兒改姓的。兩人又恐孩子進了容家受委屈,還把自己一輩子攢下的身家都傾囊相贈。
莫說蕓香聽不得這話,直連他自己聽了都有些鼻酸。
容少卿忙道:“萬萬使不得,即便我肯,蕓香也定然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