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容夫人越說越心酸,泣道:“娘對不住你們兩個……”
容少卿也動情地紅了眼眶,“父母生育知恩比天大,只有兒女不孝對不住爹娘,沒有爹娘對不住兒女的道理,娘別再說這話,更讓兒子無地自容了。”
容夫人連連拭淚,拉了容少卿的手,“不說了,不說了……再大的難事都過來了,今兒晚上咱們母子都結了心結,全家老小也都平平安安的,等過些日子請人給算個好日子,辦了你和蕓香的婚事,娘這最后一樁心事也就落了地。往后你們兄弟齊心,定能重振家業,慰你父親在天之靈。”
第六十二章
嘉言和冬兒救了出來,事情卻還沒完。
綁架孩子的三名綁匪全部落網,除了被程捕頭一行人在城門口抓住的馮寄生和魏成,還有給他們提供藏身之處的本地人賴七。
說到這賴七,早前容家發布懸賞告示時,他甚至堂而皇之地到容府編謊領了五兩謝銀。當時容家人只當他是為了騙錢,未料竟然也是主犯之一。也是虧得他當時貪了這小錢,與容少卿有過一面之緣,后來他與魏成見容少卿時雖然蒙了面,但獨自跟著容少卿去拿贖金時說了兩句話,也正是這兩句話的聲音,讓容少卿記在了心里。及后馮、魏二人被抓卻拒不透露容嘉言藏在何處,一籌莫展之際,容少卿方猛地想起那個聲音他曾聽過。這便順藤摸瓜地找到了賴七的住處,救出了容嘉言。
為防串供,三人在獄中被分別關押。初時馮寄生和魏成抵賴不招,后見賴七落網,這才在刑訊威逼之下開了口。實則也是三人心知肚明,這個時候誰不開口,少不得被另外兩人搶得先機,把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三人招是招了,供詞卻都把自己擇得干凈。
按賴七的說法,他完全是無辜被牽連,只因和魏成認識,魏成和馮寄生綁了倆孩子后便直接闖進他家,拿刀子威脅不許他報官。還說他之前去容家有心告知實情,但因怕魏成報復,才臨時改口。
魏成則說他是被馮寄生叫來幫忙的,馮寄生叫他時只說自己親生兒子在安平縣,他要帶走。聽聞孩子娘攀了個大戶人家,怕對方人多勢眾,獨自前來吃虧,便找他來壯壯氣勢,沒想到馮寄生上來直接綁了人家倆孩子藏到賴七家里。他自己想報官又怕說不清,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馮寄生和賴七的主事,他頂多只是一個知情不報。
馮寄生那邊和魏成的口供倒也相似,只是主謀換成了魏成。他說自己是叫魏成幫自己壯氣勢來要兒子,結果沒想到那魏成心存歹念,見容家有錢便起了綁架勒索之心,那魏成心黑手狠,他怕兒子落在他手里被害了,這才被逼無奈跟著勒索容家。
三人雖然都為自己開脫,但官府大抵也能猜出個事情原委來。至于誰是主犯,誰是從犯,安平知縣并不怎么關心,畢竟這種綁架勒索之事,人贓俱獲,如何也推不干凈。讓他意外的是馮寄生和魏成招出的口供,說陳冬是馮寄生與陳蕓香所生之子。
據馮寄生供說,陳蕓香是嫌貧愛富,因吃不得苦,偷偷帶著兩人的孩子跑了。他尋了幾年才尋到,沒想到陳蕓香已經和容家二爺容少卿勾搭成奸,他知道斗不過容家,只想帶走自己的親骨肉罷了。他口口聲聲說可與陳蕓香親口對峙,說大人不信可以滴血驗親,甚至還說自己能說得出陳蕓香不為人知的身體特征,讓他找婦人去驗一驗便知真假。
而容家那邊從最初兩個孩子丟了,到如今找了回來,都是一口咬定,陳蕓香本就是容少卿的妾氏,在容家時為容少卿生了長子容嘉言,后來因誤會離了容家,走時才懷幼子,只當時容家不知情,這才致使夫妻骨肉分離,如今是一家團聚,那馮姓綁匪為了給自己開脫,信口雌黃,污人清譽,簡直是罪大惡極。
雙方各執一詞,安平知縣一時也不知孰真孰假,他知道陳蕓香是陳氏夫婦所認的義女,她與容家的關系,他也略有耳聞,不過那馮寄生的話也不似胡編。其實這事情真要細查起來也并非難事。都不用去查馮寄生的底細,或用馮寄生說的驗身那么下作的手段,只要出份文書送到潤州府查詢容家舊時戶籍,便可查出容少卿是否有這么一個妾氏,容嘉言的生母姓甚名誰,還能查出容少卿何年何月入的監,再對照陳冬降生的年月推算,便可得知。
只不過,安平知縣卻并不打算這么做。卻也不是嫌麻煩,于他來說,斷案一事,是非曲直固然重要,但比“是非曲直”四個字更重要的還有四個字:利益利害。
不論馮寄生說的話是真是假,他綁架勒索是板上釘釘的事。容家丟了孩子這事兒,安平的百姓也是從頭到尾都看在眼里。而馮寄生本人也不過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流民無賴,他沒有任何理由為這么一個肯定要定罪的人去細查根由,于他沒有半點好處。而容家那邊又很是識時務,非但與了他不少好處,甚至在孩子解救出來的當日,便敲鑼打鼓地給他送了一塊匾額來,在全城百姓面前,把他抬到了為民除害的青天大老爺的高椅上。
安平這地方太小,小到這么多年就只出過一個秀才,雖然不窮,但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搞不出來什么政績來。他被任安平知縣那日就覺得自己這幾年又是升遷無望,只盼著早些挪個地方,而現下這個綁架勒索案,正是老天爺賜給他的一次良機,他自然要把握。
雖然這案子該怎么判在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但還是要走個過場。一干人等上堂,馮寄聲不出所料地又喊出陳冬是他親子的話來。安平知縣早有應對,請了四個人證,其一就是陳伯,供述陳蕓香是自己遠方親戚,后來無依無靠來投奔自己,便認了義父女,陳冬雖然跟著自己姓陳,但生父實則姓容,就是容少卿。第二和第三個人證是程捕頭和顏秀才。之所以請這二人來作證,一來是兩人都和陳家走得近,更有可能知道內情;二來這兩人一個是捕頭,一個是安平縣這么多年唯一一個秀才,在縣城里也算有些威望,寫到案卷里也讓人信服。第四個人證是城里的郎中,他作證說當日容少卿從綁匪那兒先贖了一個孩子出來,就是陳冬,他當時去陳家給孩子看了脈,次日容家長孫容嘉言才被衙門的捕快們救出來的,也是請他去給診的脈。
安平知縣對馮寄生道:“你口口聲聲說陳冬是你的孩子,來安平是為帶走親子,倘若真如你所言,怎么收了容少卿二百兩贖銀之后,不把他的兒子還回去,倒把自己兒子給出去了?再觀容少卿,拿了二百兩銀子,為何不救自己親子,卻要把綁匪的孩子贖回去?天下可有如此荒謬之事?可見就是你信口雌黃!”說罷啪地一聲,拍了驚堂木,喚人上刑。
馮寄生待要辯駁,被程捕頭上來堵了嘴,緊接著衙役一哄而上,將其捆綁在條凳上杖刑。十幾板子下去,馮寄生屁股就開了花,嘴被堵住也喊辯不得。一套大刑下來,馮寄生只剩了半條命,直接被壓著按手印畫押伏法。
在此案上報的條陳上,安平知縣真是用盡了自己畢生的文采。把馮寄生等三人寫做是長久以來危害鄉里,無惡不作的流匪惡霸,蓄謀已久綁架幼童,勒索錢財。自己如何精妙部署,引君入甕,未傷一兵一卒破獲此案,成功解救了兩名幼童。在審理此案之時,馮匪還企圖污人清白為自己開脫,自己又如何抽絲剝繭,當眾拆穿了他的構陷。此案一破,安平百姓無不拍手歡慶,從此夜不閉戶,民心得安。
程川府得了條陳,覺得并無疑意,如此為民除惡,大快人心之案,按照安平縣的申報,不分主犯從犯,三個人直接判了秋后問斬,明正典刑。安平知縣也如愿得了褒獎,不到一年便得了升遷的機會,倒成了此事的最大受益者。
此乃后話。如今只說安平知縣雖有私心,想以此案立威掙前程,但因覺馮寄生攀咬與蕓香生子陳冬一事有辱婦女名聲清譽,又礙于容家的顏面,是以并未大張旗鼓地審案。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由是安平縣素來太平,即便有了紛爭矛盾,也鮮少有愿意訴訟打官司的,如今出了一個綁架勒索的大案子,難免引人關注,而其中由以馮寄生和容少卿全都自認是陳冬的親爹之事更引人熱議。
因早前容少卿為著對蕓香的那點兒私心,與不少熟人透露過自己與蕓香是舊日夫妻的關系,這許久以來,街坊鄰里也總能看到他帶著孩子招搖過市,倆孩子一口一個爹的叫著,好不親熱,城中人大多還是信他,覺得馮寄生是惡匪為脫罪名胡亂攀咬。
但也有些人覺得歹徒想要抵賴,為什么偏要找這么個看似荒誕的理由?聽說那馮姓惡匪還口口聲聲說能指出陳蕓香的身體特征,揚言要當堂對質,可見即便陳冬是他親子是胡亂說的,陳蕓香與他也難保確有什么舊事私情。
這些風言風語傳到蕓香耳中,她自己倒不怕旁人指摘,卻怕由此引得容少卿和容家被人說說三道四,更怕這話被冬兒聽見。孩子雖小,也不是不懂事,怕孩子因此生了心病。是以,便以養病為由,一連數日都不許冬兒出門。
只是出了這么大的事,想要尋清凈也難。只在堂審的次日,便有人登門看望,有的是真心出于關心體恤,如高氏姐妹,也有是借著看孩子之由來旁敲側擊打聽閑話的。
也好在有高氏姐妹在,并不需要蕓香自己怎么費心應對,高大姐讓程志遠帶著冬兒到前院跟著陳張氏去玩兒,一眾女子在后院屋里閑聊,兩姐妹一唱一和地便把事情給圓了過去。
待有人提起堂審之事,高大姐便帶頭大罵了一頓三個綁匪,又說這人心險惡,綁了人家的孩子,還要含血噴人。這得虧是孩子親爹在這兒,要是再往前一年,容家還沒來,蕓香真是滿身是嘴都說不清。
高小妹跟著一嘆:“可不是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有些人只當是個茶余飯后的閑話,隨口說說,卻不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就好像前兩年張家村那個小娘子,可不就是這么沒的?聽說她男人去年又娶了親,續弦又生了孩子,可憐頭兩個孩子沒了親娘,不知過得怎樣的日子……這種事到最后委屈的,都是咱們女人……”
張家村幾年前有女子因鄰里紛爭,被人誣陷不貞,最后投井的事,眾人都知道。這會兒高小妹提起這個,再又引起同為女人的共情來,難免引人唏噓。
高大姐跟道:“后來誣陷她那個鄰居和其他跟著落井下石編排她的村里人,據說也沒得好下場,聽說好幾個都長了口瘡,還有大白日就莫名其妙掉糞坑里的,可見老天爺是有眼的,背后嚼人舌根的人,早晚要遭報應。”
其余女子也跟著稱是,如此,即便有小心思的,有些閑話往后也不好說了。
高大姐又適時換了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勸蕓香說從前夫妻有什么矛盾誤會都過去了,只看這回這事,容家二爺還是很有擔當的。
高小妹也跟著勸說這個家里到底還是該有個男人才是,你們夫妻分開這么久,還能再見著,就是老天爺不讓你們分開。眾女子便也順著這話說開,紛紛勸解蕓香夫妻和好,一家團聚,又少不得拿自己家夫妻吵架的事舉例,說起各自家事來。
眾人聊了半日家常,各自道別,蕓香送走了其余諸人,找由頭留了高氏姐妹單獨說話。她心里明白高氏姐妹這半日話里話外地在給她解圍,又堵了閑人往后再想嚼舌根子的嘴,心中很是感激。
除此之外,也是知道程捕頭和顏秀才都在堂上給做了證,還在官府的文書上簽字畫押,這可不是小事。畢竟,冬兒確實是馮寄生的親子,程捕頭和顏秀才這是給做了偽證,萬一將來案子有了變數,追究起來,連累了他們兩家,她真的對不住人家。甚至,人家如此待她,她之前都未親口與人家訴說實情,倒像是把人家當做外人一般。
蕓香拉著高氏姐妹回屋,滿心的愧疚與感激,“今天多虧了兩位姐姐,才沒叫人看了笑話,妹妹心里感激又羞愧,從前沒對姐姐們說實話,不是有意想瞞,只是……”
“別說了……”高大姐拉了蕓香,攔了她的話,“姐姐知道你要說什么,你想說的,嬸子已跟我們說過了,少卿也特意找過志遠他爹還有如玉他爹聊過……”
蕓香愕然,她知道嘉言和冬兒出事后,爹娘便把事情原委與程捕頭那邊說過,卻不知容少卿竟也找程捕頭和顏秀才單獨說過此事。
高大姐道:“這事已經過去了,志遠他爹還有如玉他爹給佐證畫押的事,你也別擔心,別多想,咱們是一家人,自然要心往一處擰,勁兒往一處使。這事兒啊,志遠他爹也跟我說過,有沒有別的因果,姓馮的擄人勒索是事實,犯的是死罪,犯不著為這種人毀了自己的好日子。”
怕蕓香仍不放心,高大姐又接著道,“聽說容家那邊也沒少使勁,花了不少銀子打點……再者,這事兒縣老爺白紙黑字自己寫的條陳報上去的,他也不想節外生枝不是?當官的不比咱們謹慎精明嗎,你放心,這事兒出不了岔子。”
高小妹也拉了蕓香的手,“姐姐說的對,這事兒再不提了,往后只向前看。才她們在時,咱們說那話也是真心的,少卿是真的待你好,也值得托付,等塵埃落定,吃你們的喜酒,咱們再好好樂一樂。”
蕓香已是感動得失了言語,只抬手拭淚,哽咽著點頭。
第六十三章
連日奔波于官府疏通,因怕事情有變,容少卿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一連數日到陳家也只是簡單說一下案情進展,寬慰陳氏夫婦和蕓香不用擔心。偶有片刻閑暇,也是陪冬兒玩兒上一會兒,考一考之前教他背的詩、認的字可都還記得,逗他開心。
直到從程川府傳來案子確鑿的消息,容少卿才終于松了口氣,第一時間去了陳家。陳張氏知道他的來意,怕孩子聽見,便帶著冬兒到鄰居家玩兒,待兩人走后,容少卿方對蕓香和陳伯說了程川府來的消息:馮寄生并另外兩個綁匪一并被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