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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跟我爸的弟弟一家一起住。我爸那弟弟本來就不怎么喜歡我爸，再加上他自己有老婆孩子，現(xiàn)在突然多出來一個我要讓他養(yǎng)著，他自然不高興，沒少給我臉色看。我也不想賴在他們那里吃閑飯，就經(jīng)常整宿整宿不回去。那時候自然是跟哥們兒一起去夜總會喝酒啊跳舞啊什么的，但是沒人愿意整晚都在那耗著，最后還是要各回各家的。我沒地方可去，只能再回我原本的那個家。開門進去，還是烏漆抹黑的，沒人出來怪我咋這么晚才回家。我躺床上也睡不著。很想哭，可是哭也沒人理我。就只能那么干躺著，到第二天早上出門上學。”

康森說完后喝了口水。他發(fā)現(xiàn)何祈流淚了。

“嘿，你哭啥嘛，心疼我了？”康森打趣道。何祈還是沒說話，眼淚卻流得更兇。

“哎呀我又惹著你了……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講這些的，別哭了——”康森抓起茶幾上的面巾紙盒，抽了幾張紙巾塞進何祈手里。何祈順從地擦了擦臉。

“吶，那些也就一陣子的事兒，時間一長就習慣了。不過年初小宇剛走那會兒，那種感覺又出現(xiàn)了……”康森繼續(xù)說，“我們那天不是去公園逛了一圈么，我還跟你說我不會再纏著你了。后來我到家門口，開門進去，還習慣性地叫了一聲小宇，然后馬上就想起來，那小子已經(jīng)跟他媽一起去外國享福啦。剛開始他來我家時我還挺不習慣家里突然多了一個人，結(jié)果他走了我又不習慣一個人活了……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宿沒睡著，一閉眼睛就看到那小子拉著我哭，我馬上就想打電話叫你過來，結(jié)果睜開眼睛周圍什么都沒有。那孩子不在了，你也不在了。”

說完，康森有點頹喪地靠在沙發(fā)背上，閉起眼睛。何祈的眼淚還止不住地往下掉。

“唉，我知道何大媽走了對你是相當沉重的打擊，但是人啊，總要經(jīng)歷這一關(guān)的。我就在你身邊呢，你有什么心事就全說出來，說出來就痛快了，不要憋在心里。”康森又說。

“你不介意我抽煙吧？”康森問何祈。何祈搖了搖頭。

康森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你不要告訴我你連煙都不會抽啊……”

“……沒。因為之前在營銷部的時候經(jīng)常要和客戶應酬，所以有時候吸煙喝酒也推不掉的……”何祈終于開口了，由于生病，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啊呀我不該抽煙的，你還病著，聞到會不舒服吧……”康森這才想到何祈是病號，正欲把煙按熄，卻被何祈伸手攔了下來：“沒關(guān)系……也給我抽一下吧，我心情不好……”何祈說完，就順手奪過康森手里的煙，放進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笨、笨蛋！你正發(fā)著燒呢，不能抽煙的！”康森慌忙搶下何祈的煙，將它按熄在煙灰缸里。

“你還關(guān)心我干嗎……之前不還說讓我走我的陽關(guān)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嗎，既然如此，我就算死了也不關(guān)你的事吧……”何祈苦笑著對他說。

康森聽后一把抱住何祈，緊張地吼道：“不要隨便說死！”

出乎意料地，何祈沒有掙扎。康森也沒有放手，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一旦放開何祈，何祈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一時間好像失去人生目標了……”何祈靠在康森肩頭，輕聲說道。

“本來我的想法就是結(jié)婚生孩子，然后買個大點的房子給媽住……這輩子就這么過去，多好……可是這些都還沒實現(xiàn)，媽就走了……走得這么突然，一點預兆都沒有啊……早上出門時，她還笑著跟我說‘晚上早點回來’，結(jié)果卻……”何祈說不下去了。他感覺自己從內(nèi)到外都被一個叫“悲哀”的東西占領了，他想逃，卻逃不掉。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何祈現(xiàn)在深深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