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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科學家抱起一個小機器人砸向對面的敵人,對方正好被她砸中了,而她毫發無傷;高官保鏢們舉木倉點射,次次命中,而敵方或者射偏,或者根本完不成射擊動作;大腹便便的r國官員抬起短腿一踹,比他強悍數倍的對手一點抵抗都施展不出來地倒下了。
那些與殺手無異的特殊人員像被下了毒、抽了魂,不是木木呆呆暈暈乎乎的,就是抱住頭失去行動力。
眾人的沖陣出乎意料地順利,目前無一人受重傷。
原因不重要,這是機會!應安年沒有停步,當他找到懸浮講解臺的控制器,一個保鏢準備從二樓跳到講解臺上時,手腳各中了一槍的威爾濱突然大聲哀嚎起來。
沒有人知道,在沖突爆發那一瞬,文灝將自己的大部分靈識抽了出來,分為多股侵入敵人腦海。
威爾濱說過知識可以是武器,但他絕對想不到知識還可以是非象征意義上的武器。
人的腦容量有限,對信息的接收需要一個過程。讓一個人用一天的時間學完一本書,難度不大,瞬間把一本書的內容塞進一個人的腦子,他必定頭昏腦漲。同時塞百本、千本、萬本呢?
強點的人只是大腦停擺,弱點的人馬上就傻了。
那些鷹國人只能大睜著眼,任憑不知何處而來的甲骨文、世界歷史、天體物理學、糞便微生物分析、科學養豬指南哐哐哐砸斷自己的腦神經,連微弱的吶喊都發不出來。
這些人意志堅定、頭腦清醒,文灝不能像對付出現在金貝幼兒園那個心神不穩的持刀者那樣,順勢引導他們的思維,只能強硬地刺入他們的識海。
這比前者難得多。
把靈識延伸出去,還要同時攻擊多個目標,本就不易,再加上文灝雖然知道可以這么做,實踐卻是第一次,把不準度,對自身的損傷就更大。
他不僅感到十分辛苦,已經實現的身體融入也在迅速倒帶。
在眾人視線之外,那個躲在角落的長發青年身體在一寸寸變得半透明。若是有人此刻看到他,哪怕沒有能看透本質的眼睛,也會明顯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鮮活氣正在消失。
他絕美得愈加不似真人,好像從人間回到了畫中,回到了云上山巔,回到了霧中海面,風一吹,就散了。
可文灝還不能停下,聚攏在外的靈識,他刺入了威爾濱的腦海!
進入會更難,文灝想到了,控制要更精準,文灝想到了,但他沒想到會在威爾濱腦海深處撞到一團黑霧。
威爾濱心志更穩、抵抗力更強,文灝也沒有要簡單粗暴地破壞他的腦子,他哀嚎起來不是因為擠入大腦的信息太多,也不是因為手腳上的傷,而是腦中那團黑霧與文灝靈識的碰撞給他帶來了無法形容的痛苦。
那不是威爾濱自身的思想,或者說靈魂。原來威爾濱沒有問題對話框還與此有關。
文灝與黑霧纏斗,很快讀出,它是人類對神的依賴和畏懼。
早期的人類在惡劣環境里艱苦求生時,對世界和人生充滿困惑時,他們把所有解釋不了的事都放入神的領域。他們感激神的賜予,祈求神的指引和保護,神在他們心中無所不能,他們在精神上依賴神。與此同時,他們不敢破壞神制定的規則,覺得自己每時每刻都受到神的審視,害怕神的懲罰,他們畏懼神。
隨著越來越多知識的發現、總結、傳播及應用,人類的視野逐漸開闊,對環境和自身的掌控力變強,越來越多東西被從神的領域拿出來,成為平常。
今天,依然有許多人信仰神,但人們想獲得的,通常只是心靈的安寧。遇到新的現實問題,人們或許會向神祈禱,但不會只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人們嘗試、探索、拼搏,自己解開問題,亦不會認為某些地方只有神能到達,人類不得窺探、觸碰。
天上沒有神的宮殿,望遠鏡和飛行器向人們展示一個廣闊可及的宇宙,生命體內沒有神的封印,顯微鏡和檢測儀為人們揭示細胞的真相。人類克隆出動物,讓ai學會下棋,甚至還有人在植物框架上培植可移植的人體器官。人類已經在做過去認為神才能做的事。
神也許真的存在,ta是造物主、高級文明或者另一個維度的能量,而人類正在發現神的路上。
現代人何其自信、果敢,意氣風發!
人類確實缺乏一些敬畏之心,但不應該如威爾濱所愿的那樣止步不前、固守足下,那敬畏應該給生命本身,給自己的能力,給道德和人性。
朝聞道,夕死可矣。
在這樣的發展下,對神的依賴和畏懼不斷失去存在的土壤。
如果它可以像由人類的求知欲和分享精神化作的文灝那樣,得到源源不斷的供給,它也會變得越來越強大,甚至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識,有能力變為實體。
事實正好相反。所以它至今只能是一團朦朧的黑霧,憑借掙扎的本能附在有特定傾向的人腦中。它也辦不到以清晰的意識指導它附著的人為它的目標做具體的事,只能模模糊糊地影響他。
威爾濱對此一無所覺。他可能受到從幾個世紀前延續下來的“自然教”思想的影響,本就反智,黑霧的存在讓他放大了那些感受和想法。他所受過的教育和整個現代社會潛移默化的影響,令他想不到也做不到建立一個讓人完全依賴和畏懼神的大教派,于是他直奔阻止知識發展而去,還以為自己對人類愛得深沉,是極少數清醒的人。
或許黑霧不止附著過威爾濱一個人,偏偏威爾濱的身份和能力讓他能夠制造可怕的破壞,今天的災難由此到來。
文灝比黑霧實力強太多,要打敗它依然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兩種南轅北轍的精神在威爾濱腦海中激烈碰撞,世界觀破碎,精神空間崩塌,威爾濱痛苦得想把腦袋從脖子上拔下來。
但最后,僅剩一絲的黑霧還是逃掉了。終究還有人什么都不做地跪在神像腳下,它無法被徹底消滅。
難以忍受的痛苦暫時平息,威爾濱聽到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命令:“立刻阻止弗雷德!”
他的身體已經被從懸浮講解臺上弄下來,一個保鏢死死按在他的傷口上,也在對他說著什么。威爾濱聽不清,為了不再承受比死可怕無數倍的痛苦,他流著口涎迅速回答:“阻止不了,弗雷德是我看著長大的,拯救人類的決心深入他的骨髓。”
這時候,圓形大廳里響起重復的詞語:“發射,發射,發射……”
是弗雷德!
核武發射程序已經準備就緒,到了最后一步:確認發射。
弗雷德越過軍方,直接使用統一核武系統,最后確認的終極指令不是他的指紋或虹膜,是他的神經動態。
威爾濱突然笑起來:“他用力‘想’二十次‘發射’,只用三十秒,新世界就降臨了,哈哈哈呃……”
有些人重復思考同一內容時,嘴里會同步念出來,弗雷德也是如此。他平穩的聲音回蕩在大廳里,如同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威爾濱被保鏢一拳揍倒,逼迫他說出地下入口在哪里,找到展覽館控制室的人還在努力與外界聯系,用木倉打爛大門的人已經沖了出去,有人則癱坐地上無聲流淚。
極度心慌攥緊應安年的心臟,他倉皇回頭,一刻也不敢浪費地沖回文灝身邊。
用盡畢生力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這個空間在應安年眼中仍像被按了降速鍵,粘稠的時間中,一幀一幀畫面緩慢地從他兩側滑過。前方那個蹲在暗影里的人已經出現在視線里,卻仿佛遙遠得他永遠無法觸及。
再快點,再快點……
那個人抬起頭來看向他,周圍的一切退出應安年的世界,就要失去此生唯一的感覺卻更加強烈。汗水流下眼簾,不敢眨的眼睛,刺痛。
文灝看著應安年向他奔跑而來。這個人類此刻頭發凌亂、西裝發皺,大步沖刺的身姿顯得狼狽,可他帶著光,帶著文灝產生體驗人生的念頭時從未想象過的溫暖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