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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問題大到支配人,讓人忘記學識、經(jīng)驗、情感和道德,只用最殘暴的方式向外宣泄。
這樣的人不會接受任何一種答案,也不值得別人為他尋找答案。
文灝心里已經(jīng)有了定論,正要動手,一個小小的身影卻在他之前站了出去。
看到小孩兒頭頂?shù)摹哼@會不會有用?』,文灝頓住了。他本身只是一絲靈識,對自己經(jīng)受了悲慘遭遇卻要從無辜者身上找回來的人沒有一點同情,但他也知道,真正的人類都擁有同理心,認可不同程度的拯救和原諒。或許想要當人的自己做事不該那么絕對?
兒童在治愈人心上擁有強大的力量,文灝也想知道,這會不會有用。
樂樂抖著小腿往前走了兩步,鼓足勇氣直視抓著小胖墩兒的恐怖叔叔,發(fā)著顫的聲音從喉嚨里不連貫卻清晰地跳出來:“我,跟他換,抓我,放開他。”
其他小朋友像怕鬼一樣害怕死亡,樂樂卻不怕。他見過死亡,不止一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又不完全理解其意義,因此不怕。相比起來,他更怕疼,怕被大人兇,怕自己不好沒人要。他記得自己要做老大,一個老大要保護小弟,那么代替小弟疼也是應該的,即便他自己也害怕。
這個提議在小孩子看來是很劃算的,但他祈求的壞蛋卻怪聲怪氣地說:“小弟弟不要著急,我殺了他就來殺你,一個都跑不了!”
這句話終于讓有的家長崩潰了。兇徒這樣子當然不可能把所有孩子都殺了,但要是挨刀的有自己孩子呢?就算是受傷都受不了!這時候根本管不了別人的孩子是不是還被刀抵著,只想先將自己的孩子搶出來。
眼看混亂又要起,即便已經(jīng)看到了警察的身影,文灝還是沒有再猶豫半分,當即大喊一聲:“看!”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看過來,包括已經(jīng)把刀橫在馮序東脖子上,正要用力的男人。趁著行兇者定住的時間,文灝飛速沖過去,左手握住刀柄掰開,右手猛地將小胖墩搶到懷里,回撤時一把提起近前的樂樂。
一系列動作在電光石火間完成,當一眾大人聽到他喊“保護孩子”,反應過來全部擁上去時,除了樂樂和東東,又有幾個站得不夠遠的小孩被他護到了身后。
老師、家長、警察組成人墻,將所有孩子擋到了中間,不斷后退,兇徒醒過神來,開始揮刀亂砍,嘴里不停喊著:“殺!殺!殺!”每一聲都讓人心驚膽戰(zhàn)。
但漸漸地,大人們都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瘋男人的每一刀都似用盡力氣,但每一刀都砍到了空氣里,這邊這么多人,他卻沒有追過來,一直在原地轉圈。
文灝一直站在保護圈的最前面,沒有人看到,他的右手食指尖端正在逐漸變得透明。
第11章
矮個子男人站在小操場出入口,瘋狂地舉刀揮砍,隨著一刀一刀下去,他心里的怨恨不僅沒有減少,反倒越來越多。
他出來打工被人騙錢,工作也丟了,生病了沒錢治,只能回老家。回去就發(fā)現(xiàn)自己老婆跟別人攪在一起,原來不生孩子不是因為懷不上,是不想給他生,而這事情村里人早就知道了!沒人告訴他,全在背地里笑話他!老家待不住,又回城里,可城里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開小車的有錢人還讓他走遠點!
多年不得志的火藥桶一下就炸了。全社會都對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就要讓人睜大眼睛看看他是誰!憑什么他吃苦受罪沒人幫,有錢人家的小崽子生下來就被好吃好喝供著?他就要拿這些小崽子開刀!
又一刀劈下去,鮮血飛濺,那些名牌衣服都被血染紅,那些細皮嫩肉都成了破抹布。他殺紅了眼,覺得渾身都是力氣,取人性命像砍瓜切菜般容易,讓他又是爽快又是不滿足,一秒鐘都停不下來。
漸漸地,有錢人的壞種變成了對不起他的人,變成了看到他就露出奇怪笑容的鄰居,看病還要錢的醫(yī)生,說他力氣不夠做活兒又不細致的工頭,讓他走遠點的小車車主……這些人全跪在他腳邊瑟瑟發(fā)抖,但一個都逃不掉,只能萬分恐懼地被他一個接一個砍成碎片。
擠在一處的大人小孩奇怪地看著兇徒兀自劈砍著空氣,嘴里的呼喊停了下來,被越來越沉重的喘息取代,臉上的憤怒也變成了扭曲的笑容,整個畫面滑稽又詭異,一些家長捂著孩子眼睛的手不自覺就松了力道。
文灝背對著孩子們站在最靠近兇徒的地方,旁邊全身戒備的警察雖然見證了他從劫持者手里勇救小孩的英姿,但看他細胳膊細腿、白皙俊秀的模樣仍下意識地把他劃入了需小心保護的公民范圍,伸手推他想讓他靠后站,結果居然沒推動。
長發(fā)青年沖他短暫地笑笑,片警同志就放下了手。那個笑容里有安撫的意味,還有一種禮貌的“不要擠”的暗示,好像他們此刻不是面對著一個隨時會傷人的持刀兇徒,而是在街邊看雜耍。莫名地,片警同志心里安穩(wěn)了很多,比他聽到上司申請支援的時候還安穩(wěn)。
文灝把自己分成了兩半,一半還是有形的人類,一半化作無形的靈識,勾住那個男人溢出的思維繼續(xù)向外拉扯,還打了個結。在他打的那個結里,男人殺到了他想殺的人,看到了他想看的場面,正在痛痛快快地實施報復。
文灝并不能給人造夢,把別人想不到的東西強行注入他的大腦,但讓一個人本就有的想法放大、延伸、拐彎卻沒問題。他也不需要與人對視,只要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秒,他就能抓住對方的思維,尤其是這種心神已經(jīng)不穩(wěn)的。
只是,這并不符合人類世界的規(guī)則,他要這么做,就必然受到這個世界的排斥。不僅已經(jīng)血肉化的右手食指尖再次回歸半透明,他整個人的影子都變得稀薄了不少,好像風一吹就會從這個世界飛走。
文灝一邊心疼,一邊強打起精神,還有這么多孩子在呢,剛才的事情他們可都看到了。這滿眼驚懼的小問號喲,看得他這個做老師的特別不落忍。
“好啦好啦,小朋友們不要怕了,演習已經(jīng)結束啦!”文老師清朗的嗓音再次響起,瞬間蓋過了另一邊揮刀和喘息的聲音,把大家拉回人間,只是他話中的內(nèi)容讓人一下子摸不著頭腦。
相比懵掉的老師和家長,社區(qū)派出所所長反應更快。中年所長可不管他說的是什么,青筋一跳就要去堵文灝嘴巴。這年輕人也太亂來了!他們這些警察都只敢先等救援、等機會,生怕一不小心再添傷亡,這人居然還敢大聲嚷嚷。剛才把小孩搶回來是他運氣好,還真把自己當英雄了?再招來瘋子的注意怎么辦?!
但就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樣,出聲的青年一個眼神看過來,中年所長的動作就頓住了。等他從那張臉和那個眼神帶來的片刻恍惚中回過神來,青年的第二句話已經(jīng)響起:“有哪個小朋友知道演習是什么意思?答對了獎勵小紅花。”
平靜的聲音和輕松的內(nèi)容像涼涼的風,進入人的耳朵,拂過人的面龐,讓繃直的神經(jīng)松開了一點點,發(fā)抖的心臟也鎮(zhèn)定了一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兇徒的身上轉移過來,雖然疑惑不解,但卻不約而同地沒有急著打斷他。
“我,我知道。”一個像是大班學生的小男孩弱弱地出聲,還習慣性地舉起了右手。看到文老師鼓勵的表情,他聲音大了點,接著說:“是假裝,假裝……”
接過小男孩卡住的話,文灝用贊賞的語氣說:“回答正確,真棒!演習就是假設一種情況,然后讓大家練習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么做。比如防火演習,就是讓大家練習遇到火災應該怎么辦。今天我們做的就是‘防壞人演習’。”
大人們都聽出了一點味道,還在做砍殺動作的男人也確實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中年所長也熄了阻止的心思。
對著小朋友們恢復了一些神采的眼睛,文灝神態(tài)自然地繼續(xù)解說,好像他確實是在上一堂戶外活動課。“這個壞人是園長奶奶請來的演員叔叔扮演的,老師們還請來了警察叔叔和有空的家長來參加活動。沒有事先告訴小朋友們,就是要看看你們夠不夠勇敢,夠不夠機靈。”
警察和家長心知自己不是被請來的,但誰也沒有開口否認。被一名老師抱在懷里的小胖墩兒感受到了真實的疼痛,但他現(xiàn)在每一個細胞都是懵的,沒有判斷力。小孩子們基本都信了,有還在哭的孩子趕快擦掉眼淚鼻涕,怕被認為不勇敢。
小操場這邊只有一個放活動道具和放音樂的小房間,里面躲著十多個孩子,有自己跑進去的,也有被老師趁亂塞進去的。聽到這里,里面的老師猶豫了一下,帶著孩子們出來了。
“剛才我們練習的是怎么躲開壞人,躲開壞人之后,要是有人受傷嚴重,應該怎么辦呀?”文老師又提問了。
這次敢回答的小朋友多起來,幾個小嗓音不太整齊地喊:“送醫(yī)院!”
“對,送醫(yī)院。我們這里受傷嚴重的是兩個保安叔叔,所以是不是該先把他們送去醫(yī)院?”文灝突然指向另一邊的兩個保安。
王德高和單城還在小操場外面。他們受了傷,也愧疚,跟了過來卻沒有體力再做更多,現(xiàn)在都坐在地上。同樣在那邊的,還有沒有過來看做操,收到消息才趕過來的楊園長和幾個非教師的幼兒園員工。文灝那話一說完,孩子們都點頭,楊園長等人也反應過來,趕緊扶起兩個保安。
他們往外走的時候,還聽到文老師在說:“大家看保安叔叔是不是演得很像啊,他們身上的紅色顏料涂得太多了……”
送傷員的人正好跟趕來的特警打了個照面。楊園長抓緊時間跟特警同志說明了情況,讓人對幼兒園里的詭異狀況有了點底。
特警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沒有動用狙擊手,一名警員趁兇徒揮刀下砍的時候,一個飛撲把他壓倒在地,另一名閃電般地一腳把西瓜刀踢開。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
“這是警察叔叔特意給大家的表演。警察叔叔帥不帥啊?”文老師繼續(xù)描補。
“帥!”一群小朋友中氣十足地回答,恐懼困惑都甩掉了,還捧場地鼓起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