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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是大壞蛋。
眼眶倏地紅了。
姜珩一見不妙,忙捧起她的臉,往中間輕輕一擠,擠得她嘴巴嘟起來,活像一條鼓著腮小魚。
“逗你的,” 他放輕了聲音,眼底亮晶晶的,全是她。
姜珩還順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缺了那一分,還剩九分。九分也是綏陽城里頭一份的好看。”
“別老抿著,”他松開手,指尖在她眉心點了點:“多笑才好。我們宛辭這樣好看。門牙會長出來的。怕什么?”
姜宛辭被他說得心里松了一半,鼻尖卻還抽著,淚汪汪地不肯罷休。
姜珩又道:“再說了,咱們宛辭學什么都快,牙長得一定也快。等長齊了,把那一分補回來,可不就又十分了?”
他說得一派認真,像在軍帳里議定軍機、拍板定策。
可話音剛落,還是沒忍住,刮了下她紅彤彤的鼻尖:
“就是漏風說話的時候,怪好玩的。”
姜宛辭“哇”了一聲撲上去,兩只小手緊緊捂住他的嘴。
她紅著眼瞪他,哭的鼻子直流水,抽抽搭搭地兇他:“不許說了!!”
姜珩也不躲,由著她扯著臉頰,含含糊糊地告饒:“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兩個人鬧了一陣子,氣也散得差不多了,一起踏上回昭華殿的長廊。
日色薄薄的,落在積雪上,折出不太真切的銀輝,像細碎的鱗片,鋪滿了整個長階。
風鈴在姜宛辭的手里輕輕搖著。她一路低著頭,愛不釋手地把玩。
那風鈴里還編著各式細巧的玉環,她湊近了放在眼下細看,又不像是玉,是比玉更明凈通透的東西。
隨著她輕緩的腳步,玉環、銀鏈、晶石交錯相擊,流輝迭映。層層柔輝如月落淺潮,碎影浮光,細細密密地和看不見的風纏繞在一起,將清清涼涼的鈴聲送入耳中。
“它響得真好聽。”姜宛辭又搖了搖手里的風鈴,由衷地贊嘆。
姜珩見她喜歡,步子放得更緩了些。
“這叫砣磲環。”
他看的手癢,也伸手夠了一枚瑩白的環來摸。
“舶商說,這是南海龍女出嫁時,懸在鮫綃帳角的信物。一百年結一石,十年磨一鈴。能避邪祟,能護孩童。”
姜珩越說越起勁,眉梢那點得意幾乎要漫出來,連帶著聲音都揚了幾分。
“這風鈴我一路好生收著。回程時隨父王經過珠崖,親手挑了一塊色澤清透的琨石,請匠人細細磨成玉扣,配在鈴下。那老匠人說,這石頭在山腹里蘊了千年的寒意,響起來能鎮心火、祛煩憂。”
他頓了頓,伸手拍去她發上的細雪。
“我想著,綏陽城冬天雖然寒冷,可殿里炭火燒得足,妹妹悶在屋里久了,難免燥氣。掛一掛這個,許是好的。”
姜宛辭聽著,勾起青石間精巧的玉扣,想起了去年冬天患上的咳疾,母妃讓她在昭華殿里悶了快兩個月才許出門。
那時候殿里整日燃著炭盆,窗子只敢開一道細縫。她趴在窗邊,看著檐外的雪落了一層又一層,數著日子盼春天。
原來姜珩哥哥都記得。
“那這個呢?”她指了指風鈴穗結之間藏著的幾枚赤色珊瑚珠,粒粒如豆,色若凝霞,在滿目青白冷玉之間,是唯一的暖色。
“也是南海的?”
姜珩搖頭,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眼神里那點得意慢慢軟下來:“那是阿泠送的。”
姜宛辭抬起頭。
“昨天阿泠聽聞我要進宮帶禮物給你,嫌棄這一串盡是白石冷玉,看著太過冷清,翻出了父王給她的那盒珊瑚米珠,又挑挑揀揀鬧了許久,嫌大的太艷,小的太碎,最后選了這幾顆色澤最勻的,一顆一顆串上去。說這樣才不至于太單調。”
姜宛辭眼前幾乎能浮現那畫面。
一臉稚氣的姜泠,抿著嘴,皺著眉,趴在小案上,跟一粒粒小珠子較勁。串了嫌歪,拆了重來,指腹被銀針扎了幾下也不肯停。
“那阿泠妹妹怎么沒一起來?”她連忙四處張望,似乎期盼著姜泠的身影忽然冒出來,“她不是最愛看雪的么?”
“她倒是想來。”姜珩無奈道,“前幾日聽說我與父王回城,天不亮便鬧著要跟母親去城外迎接,城門風大,一等大半日,回來人就病倒了。
“現在剛好點,天天吵嚷著要出府。母親拘著她在府里喝姜湯,門窗都不許開……”
姜珩話沒說完,廊下忽有急促的腳步聲踏雪而來。
腳步聲又疾又沉,不像尋常宮人那樣刻意壓著步子。
姜珩抬眼望去,笑意微微斂住。
來人身著松煙色常服,衣擺沾雪,行色匆匆,眉間凝著未散的焦灼。他原本是直奔內廷方向,抬頭瞧見廊下立著的姜珩,腳步一頓,立刻斂衣上前,拱手行禮。
“世子殿下。”
聲音沉而清,壓著沒來得及喘勻的氣息,在寂靜的雪色里聽得格外分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