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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衣的領口滑落,露出更多不堪的痕跡——乳尖被咬破的傷口,腰側大片的淤青......脖頸上那圈牙印,深得幾乎見血,像野獸標記獵物般囂張。
她木然地盯著這些痕跡,突然發了瘋似的用后腦撞擊床柱,一下又一下,眼淚糊了滿臉。
她心底冷笑。
自己這樣,和被拴在路邊的一條狗有什么分別?
她似乎能預想自己暗無天日的未來,每天都要換上這些輕浮的衣裳,綁在床榻上任他褻玩。
讓她在熟悉的宮殿里,聞著最愛的熏香,躺著她親手挑選的錦被,承受最不堪的凌辱。
綢帶勒進腕骨的疼,遠不及這念頭刺進心口的萬分之一。
珠簾響動的瞬間,她將涌到嘴邊的哽咽生生咽了回去。
求死成了奢望,那她就用沉默守護自己最后的尊嚴。
韓祈驍負手踱入內室。他卸下了昨日的鎧甲,換上了一身墨色錦衣。珍貴的絲緞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有隱隱的暗紋如水波般浮動,隨著他的步伐,流光微轉,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頭上不再是隨意挽起的戰髻,學著宮中公子的樣子挽起發髻,一頭墨發被盡數梳起,鬢角收得整齊,一柄金絲纏玉的發簪橫在髻間,簪尾細小的藍寶石在行動間反著碎光。額前不見一絲亂發,露出深邃的眉眼。
他生得好看,行動間神態天生帶著幾分放肆的挑意,此刻卻被收斂得干干凈凈,藏起了鋒芒。
像是經過精心的打理,憑空多了一份不屬于他的矜貴與雅致。
玉面豺狼。
姜宛辭只嫌惡的一撇,心中哂笑。
隨著男人的靠近,她突然僵住——她看到男人墨玉的腰帶間垂著一枚熟悉的玉佩。
那枚玉佩通體光澤溫潤,紋理細膩。外圓內鑲一圈細如發絲的金絲框,微微隆起,卻巧妙地與玉面渾然一體。佩緣淺刻細云,云氣繚繞至佩心,仿佛天命流轉不息。浮雕精巧異常,云紋盤繞間有蛟龍輕舞。
那是父皇贈予她的玉佩。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玉佩多年來一直掛在父皇腰間,是他從不離身的愛物。小時候,她總愛趴在父皇膝頭,用小手去摸那溫潤的玉石,每每此時,父皇便會握著她的手,低沉的嗓音里帶著她當時不懂的沉重:“同心不離,各守一方。”
后來,關塞淪陷,城門接連燃起的烽煙映紅了半邊天。在皇宮最后的那段混亂時日里,父皇將這枚玉佩塞進她手里,粗糙的手指用力攥了她一下,眼神里有決絕,更有無盡的牽掛。
“宛辭,”他說,“此玉,并非護你周全的靈物,它承載的,是為父對你最后的念想,是我慶國皇室不滅的一點心火。無論將來世事如何傾覆,你淪落至何種境地……”
慶帝的手指再次收緊,仿佛要將這信念也一并注入玉中。
“……你定要護它周全,絕不可令其落入他人之手。”
那是父皇給她的最后一樣東西,承載著國仇家恨與父親的血淚囑托。
如今,它卻懸掛在這個覆滅了她家國的男人腰間,那青玉瓔珞上清晰的缺角,正是昨日被韓祈驍粗暴扯落時摔出的傷痕,像一道丑陋的疤,刻在她心頭的舊物上。
她不由得看得出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