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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
梁景珉用盡全力撐著墻站起來,忍著四肢劇痛,感覺自己大約還能走。
他踉蹌著要離開酒吧,緩緩往外挪步,然而仿佛走了一個世紀,他才終于走到門口。
晚風一吹,他也算終于清醒了三分,司機開著車在門外等他,扶著他他坐入車內。
司機一打眼就瞧見梁景珉手臂上猶自滴著血的鮮明的傷痕,雖是不太意外的樣子,依舊顫抖著聲音問:“梁總,您怎么了?”
他只低沉著聲音,嗓音里依舊有鮮明痛苦,言簡意賅地吩咐道:“開車。”
“可程先生還在里面?您不是擔心小梁總的人會對程荊不利嗎?現在走?”
司機也是謹慎,于是多問了一句。
梁景珉似乎沉吟了半晌,也沒給出個答案來,大約是仍舊疼得沒空思考。
司機趁機勸說:“其實那天在明州您既然見了程先生的情況,就不該冒著風險和他見面的……您今天吃藥沒有?”
司機比梁景珉年長,兩人關系不差,他看著梁景珉痛苦的神色,也不免皺眉心疼。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怎樣活著不是輕松?做什么要把自己的路走到這步田地呢?
他最初是不解的,剛接下這份工作時,只是冷眼看著梁景珉折騰。看著他分明已經什么都有了,偏還要鬧個地覆天翻。把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累垮了不說,還處處樹敵,整宿整宿地不睡覺,諱疾忌醫。
程荊剛走后,梁景珉曾頻繁地往返西京和月城,不過多時就查到了程荊的住處。
奇怪的是,他最初裝大方放人走,后來又表現出一副不找到人就要發瘋的模樣,真等找到了,反倒又不敢見了。后面的兩年,他再沒去過一次月城,只一直派人小心暗中看著,沒有干涉,是以也沒有打草驚蛇。
慢慢地,司機也覺察出梁景珉是要報仇——他布了一盤大棋,不惜把自己也折進去,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做成。他為了穩妥和偽裝,不惜退居二線,外頭風言風語,只說是內部權斗,害得梁景珉下臺,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只剩程荊一無所知,身邊的人也沒人有膽子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
好不容易快要得手了,梁景珉卻生一場大病。內外齊發,也是先前不肯就醫一步步累積的,住了小半個月醫院,才剛好一些,梁昱霖那邊卻放出話來,說倘若梁景珉非要把事情做絕,就要程荊的命。
這事情是翟振磊親自給梁景珉打的電話,當時他正坐在病房里掛水,手上全是青紫針眼。
掛了電話后,梁景珉仍是面沉如水看不出什么端倪,司機本都以為沒什么要緊事,誰知道他下一秒就毫無預兆把手機摔了個粉碎,一把扯了針,就要往門外沖,還是被一群醫生堵住了才罷休。
他病得嚴重,還遠沒到能出院的時候,更不用說事情還沒了結,處處都要倚仗著他做決斷,實在不是離開的好時機。
他身邊不是沒有可用的人,但他說什么也放心不下,非得自己去看。所有醫生聯合反對,卻沒人拗得過一意孤行的梁總。
最終他是掛著水上的私人飛機,到月城打算冒著被程荊怨恨的風險把他接到身邊——總得熬過這段日子,等判決下來,再放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