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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的人腳步快,不一會兒就把兩管針劑遞到了梁景珉手中,他仍舊等在房門外,不肯離開程荊太遠。
他聽見房內(nèi)窸窸窣窣的聲音,想必是有情人寬衣解帶,抵死纏綿罷。若非他也曾吻過程荊那雙刻薄嘴唇,此刻聽見這聲音,大約也不會這樣難受。
剛才走得急,他并沒看清來的男人是誰,只自然而然覺得是裴羲。他方才的確生了氣,似乎這輩子也沒這般急怒攻心過。梁景珉曾下過結(jié)論,程荊是這世界上唯此一人能如此輕而易舉點燃他的怒火,這話沒有說錯。
梁景珉感覺身上灼熱難受,也如同方才程荊一樣開始出汗、乏力,周遭的聲響、音樂都被放得無限大,幾乎沖擊著耳膜,讓人顱內(nèi)刺痛,他痛苦地沿著房門坐下,偏頭靠在窗側(cè),無力地出著氣。
他總不能任由自己這樣下去,針劑自然得用。梁景珉乏力地伸手翻找,一通叮叮當當,將那藥物卡進針管中,又抽出說明書隨意翻看。
紙張被折磨著發(fā)出窸窣聲,梁景珉渾濁的視線只捕捉到幾個關(guān)鍵詞,想著再怎樣也疼一陣就過去了,對準自己的胳膊就是一針下去。
方才那燒灼的難受過去了,身上卻泛出另一種細細密密的疼來,萬蟲叮咬般渾身一陣陣劇痛翻絞而來,梁景珉剎那間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感覺不到,只能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用力地呼吸著,牙尖已經(jīng)深深嵌入了下唇,鮮血流淌下來。
臥室內(nèi)此刻傳出一些熟悉的聲響,他聽見熟悉的細碎喘息聲,程荊的,不消片刻便進化成柔軟的低喊,曾經(jīng)只在自己身側(cè)忍不下去時才被逼著發(fā)出的聲音,如今卻肆無忌憚叫給別人聽,索求什么似的。
從前強迫過的、祈求過的,程荊冷硬地拒絕了無數(shù)次,此刻卻能隨隨便便心甘情愿拱手讓人。
此刻梁景珉才明白,到底程荊討厭他,厭惡他,恨他,任憑如何,這輩子也改變不了。
那藥力還沒完全消解,梁景珉一邊被折磨,一邊劇痛,一邊忍耐,雙目緊閉,想要隔絕某些在痛楚中被放大無數(shù)倍的聲音,卻是無濟于事。他修長眼睫緩緩顫抖,心內(nèi)絞痛欲裂,只消一眼,便似乎能對他正經(jīng)受的劇痛感同身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景珉全憑著一點意志力支撐著,自我折磨般往手臂中注射那針劑,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他要守在程荊身邊。
三年前,雨夜的高速路上,他一氣之下沒有去追,他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為了抵抗藥力和房內(nèi)聲響的痛苦,他只能無力地抓撓著自己的身軀,手臂上被抓出無數(shù)道深深的刻痕,皮肉混著鮮血淋漓翻卷起來,熱辣辣的痛,他卻半點感覺不到。
正值此刻,他聽見程荊嗆喊出聲:“……”
這聲音倒熟悉,由聲音便聯(lián)想到場景,梁景珉腦海中浮現(xiàn)起程荊失神顫抖的雙手,想起他額前滾落的汗水,想起他仰頭時露出的潔白如玉般脖頸。
已經(jīng)想到了這里,不由得要再多想些。想到年少時夕陽下他的雪白發(fā)絲被涂抹成橙黃色,他緊緊盯著自己,像要努力認真記住他的故事;想到從前他們剛剛結(jié)婚的時候,他全心全意瞧著自己時,那雙玲瓏剔透飽含愛意的紫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