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都廢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是奇怪,程荊曾說過很多次恨他,卻都比不上這一句簡單的告別讓人難受。
這種回憶的感受仿佛攪動插在心上的尖刀,翻出的血肉令人劇痛作嘔,梁景珉忽而覺得胃內翻涌,伸手按住,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灼熱的痛楚仿佛從無形處緩緩攥緊了他的內臟,越來越用力地逼迫他,直到他幾乎要將五臟六腑全部吐出來。
如果悲愴的折磨是換取記憶的代價,那么梁景珉甘愿承受。
終于緩過來時已經天色將晚,日光西沉,天際仿佛攏著一層干涸褪色的薄紗。梁景珉沉默地吞咽著痛苦,獨自碎裂又獨自縫合。
他年少時在自己房間里看見的天,也總如同此刻一般是晦暗的。那時他躲在衣柜里,抑或是床底下,聽著他父親的腳步聲。
一步近似一步,他的心臟隨之劇烈顫動,雙手緊緊捂住嘴,生怕發出呼吸聲。這樣一躲便是一夜。
后來他身邊多了一個孩子。阿霖年紀小,總會控制不住嚇得哭出來,梁建中會在這個時候找過來。他不得已走出房門,垂著頭喊爸爸,迎接他的必然是徹夜的毒打。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值不值得。
入夜,駭人的記憶翻涌而來,呼吸也成為一種折磨,灌入肺部的空氣像是鈍刀切割神經,一面提醒他還活著,一面提醒他痛苦永遠不會終結。
他想起那時傷痕累累地蜷縮在房間角落入睡時,他總會夢見一個人伸手捂住他的雙眼。那個人符合夢境的一切特質,他伏在他肩側附耳低語,夢醒時分他從來想不起他說了什么。
梁景珉唯一記得的,是在細長五指縫隙間曾看見過的,那個人雪白的睫毛。
……
程荊醒來的時候,感覺喉間干渴萬分,像是這輩子沒喝過水一般,呼吸的空氣都粗如沙礫,起伏間仿佛要割裂他的氣管。
周遭漆黑一片,剎那間他無法回想起曾發生過的事情。
他劇烈地喘起氣來,想要坐起身,此刻才發現自己被牢牢綁縛在了床上,雙手卡著極粗的束縛帶,他一看便知,這是用以防止精神病人傷害自己的。
他腦海中涌現出一種難言的熟悉感,然而只是一回想便覺得顱內刺痛,無法回憶。
他急促呼吸、用力掙扎著,卻無濟于事,只得出聲呼喊。喊出來他才他才發現自己嗓音嘶啞難言,不經意間喊出的名字卻極為熟悉。梁景珉。
奇怪,他分明要被渴死,此刻卻又有溺水之感。
身側似乎有什么東西終于察覺了他的存在,下一秒“啪嗒”一聲,室內陡然變得明亮,程荊再度開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