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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白天講課,晚上往后復習高中化學的知識,如同林殊珩預料的一樣,即便丟了十數年沒學,講高中化學課內知識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可惜教學之外,他并不如同其他教練一樣和學生打成一塊,享受著少年人赤誠的追捧抑或是興奮地傳授學習經驗。
程荊過去也是這樣高強度訓練方式的忠誠信徒,也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認為競賽和高考升學就是人生的一切,不過現在那段歲月已經渺遠又模糊,他的心態也已經大不相同。他懼怕被那些孩子的信念灼傷,出于本能躲避。
程荊不知道的是,他在學生中其實已經相當出名。
他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有距離感的人。身高腿長,一頭白發和慘白的皮膚,完美的頭顱配上一身筆挺風衣,看起來冷漠又疏離,似乎永遠不會把目光放在別人身上。
除卻這些,再配上他出色的學歷背景。如此種種拼湊出一個可望不可及的高嶺之花形象,令所有高中生仰慕欽佩,不由得認為他和這個破敗陳舊的鄉下校區簡直不像存在于同一個圖層。
每每有學生從他身側掠過,余光皆盡在訴說著同一個觀念——他和這里太不相稱了。
大家私下都議論,議論他的病癥、議論他長著一張不像競賽生的臉、議論他曾經閃閃發光的履歷。
只是倘若有人將這些觀點告知程荊,他一定會疑惑又訝異。
他從前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披了一副冷淡的皮囊,掩蓋住了他的好脾氣、好性格,只在梁景珉的逼迫下顯露出壓抑的瘋狂。
當程荊再一次涉足這片土地的時候,往事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壓倒。
他不可避免回想起從前那些悶熱的夏天。蛛網攀爬在破舊床沿,昏暗破敗,一動就吱呀亂響。沒完沒了的考試,灰綠色的試卷,骨縫都浸潤著新刷的油墨氣味。考完教室后張貼的排名表,指尖劃過表格黑欄時阻礙的觸感。平靜的目光無數次掠過同一張側顏,火焰在心里沉默燃燒殆盡,一如那些他曾在這里度過的那些麻木壓抑的日子。
他吐出一口氣,強行將這些從腦海中剜去。
上課鈴聲響了,他有些著急般站起來,忽然想起這節并沒有課。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在此刻尖銳刺入頭顱。
程荊已經很久沒有接過電話,看著屏幕上陌生的、顯示來自西京的號碼,腦海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警鈴大作。
他手上被激得發抖,迅速將手機關成靜音卻沒有掛斷電話,任由它自己無助地在手掌心震動,頻率與心跳吻合。
時間太長,電話自動斷了。
程荊兩只手抓著電話,仿佛被赦免了某種刑罰,然而還沒等他一口氣喘上來,手機又一次開始震動。
同樣的號碼,熟悉的行為模式,程荊的呼吸急促起來。
智告訴他不可能是那個人。他已經不要他了,厭倦了、膩了,怎么可能再聯系他。但他心臟依舊劇烈跳動,半是雀躍,半是恐懼。
是騷擾電話吧,他這一陣子注冊了很多軟件的新用戶,想重新和脫軌的世界建立連接。于是程荊按了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