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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沒能下決心,他想,可以嚇唬嚇唬周宿,只是嚇唬。至少,要讓對方感到害怕,要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孟肇元也不是吃軟飯的人!
他掏了一把口袋,突然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把美工刀。
他把刀攢在了手心里。
出租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了下來。兩個人下了車,從門口慢慢走進去。
為了給孟雪妍報仇,你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誘餌,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陸效禹不得不佩服這份心計和膽略:就連那位真兇也想不到,他的栽贓計劃是你預謀好的。不是他在殺你,是你自己在殺你自己。
周宿不清楚他在挖苦還是在夸獎,他就把它當成挖苦了。他刻意忽略了微末的心痛:孟肇元不是能殺人的人。我知道他下不了手,所以也不算性命以誘。
但只要他有那個動作,就足夠了。
這次確實也存在運氣好。孟肇元自己忽悠了保安,保安還信了他。
陸效禹問:那章豈憐呢?你打算把她怎么辦?她未必就完全無辜吧。
如果做母親的當年有任何一點作為,如果她能哪怕稍微支持一下女兒。孟雪妍未必會決絕自盡。
今天在審訊室淚流滿面地懺悔,好像就再也不會讓人想起她昨天是怎么忽視親生女兒的。
周宿沒有對章豈憐下手并不是出于同情:章豈憐是在雪妍死后醒悟過來的。前兩年,她也盡力地阻止丈夫不要為難我,找我麻煩。孟肇元從前才沒來鬧事。但因為后來她實在無法忍受孟,只能離婚。
現(xiàn)在,哪怕我不對她做任何事。她往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一身病痛,無依無靠,沒日沒夜被噩夢失眠和自責困擾,最終被耗干生命力孤獨死去。我不可能再給她增加更多的苦難了。
她已經(jīng)在經(jīng)歷最痛苦的折磨,沒有任何酷刑能比得上她現(xiàn)在遭受的了。
陸效禹站定,向天空伸出手掌:下雪了。
周宿站在他身邊,抬頭望去。
細雪從頭頂?shù)囊箍章湎聛?,冒著冷光和寒氣的雪,隨風擺蕩,翩然地停在周宿的肩頭。
雪粒細密而銀亮,紛紛揚揚,落在少年的周身,落在一排排熄燈了的廣廈間,落在穿梭城市的高架橋上,落在更遠的浩茫的荒郊平原。落在緊閉的鐵窗窗柩,落在無望的病人的床前。
落在幸存者的腳下,落在已故者的墳頭。落在戛然而止的少女的13歲,落在永不回頭的血與恨交匯的青春。
它就這樣飄來,穿過時空的坐標軸,穿過來時的路和去往未來的門。
他們在冬天的第一場雪里站了一會兒。
直到冷風把周宿的臉凍得毫無知覺,他才說:對不起。
陸效禹轉過臉來看他。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復仇,但還是利用了你和陸阿姨,尤其是阿姨。周宿覺得有必要為這個向陸效禹道歉:如果你想把真相告訴阿姨,我不會有意見。
他利用了陸百寧對他的信任和愛,這份信任和愛是他能報復孟肇元的信心之一。
但他也知道,陸效禹不會容忍任何人利用他母親的善良。他一開始就警告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