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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康跟他們一桌吃飯,湯湯水水撒了一地,余暄妍頗為嫌棄,皺眉看了好幾眼。傅意憐看著她的表情,才知自己從前有多面目可憎。如今的她卻不嫌棄,用自己懷中掖著的帕子一點一點把思康嘴角的飯渣擦去,見他吃飽了也不拘著他,讓杏兒領去外面玩了。
吃過飯,傅意憐在書房里掩上門,與杏兒密談了許久。傅意憐猜測不錯,姚管家、賀管家幾人,都是從做學徒開始,便跟著傅家了,心還是念舊的,只是為了一大家子人的生計,沒辦法,只好跟著余家繼續干。
傅意憐打趣道:“你的手腳倒快。”
杏兒道:“這是我早就暗自留心下的,我可盼著主子能把傅家莊園都收回來這天。二爺也多了一堵后盾。”
“好,你去把思康叫來。”
多日不見,傅意憐倒覺得思康有些長高了,自從住進了這座大宅子,思康一直興高采烈地巴拉巴拉對她說話。
傅意憐點了點思康的鼻尖,笑吟吟問道:“我從前教你的算盤,這幾日可有偷懶?”思康立刻道:“才沒有呢,那口訣早就記熟了,這幾日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我還教杏兒呢,不過杏兒好像比我還笨,總是記不住……”
傅意憐道:“不許亂說。”
思康便平靜了一張小臉,傅意憐有一刻覺得思康倒是與獵風越來越像了,被說教的時候,都會將耳朵翻到后面去,做出一副無辜的可愛模樣。
傅意憐道:“既如此,我要檢查你的功課。若通過了,我便再教你幾副口訣。”
思康立刻把耳朵翻回來,拍著手,伸出一個大拇指。
杏兒告訴她,那些鋪子里面十之七八都被余暄妍及其娘家霸占了去,剩下的十之二三都是些掌柜的油滑難搞的人。傅意憐看了遞過來的名單,也明白的確如此。這幾間鋪面,無一不是自給自足的莊園產業,掌管的人也是從老三輩就做學徒跟過來的。從前的時候,這幾家便是抽油水抽得最多,又仗著輩分高,說什么還沒有他們兄妹的時候,這鋪子便在了,難管得緊。
非但如此,這些鋪面不但每年不上繳分紅,還要從別的地方額外要求貼補給他們。
余暄妍如何看不出這些鋪子是疏通的命脈,可連她都愿意放手,可見這些管家有多難纏。可是傅意憐如今想弄本錢,就不得不先從這塊硬骨頭下手,若是能夠收服這些人,那剩下的人也順理成章,不在話下。
先下手為強,傅意憐帶著思康風風火火直奔瓷器鋪。掌柜的姓黃,是一個面色發黃,高挑精瘦的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一身藍布長衫,雙手攏在袖中,正倚在柜前,嘬著一口學徒遞過來的長煙桿。
那學徒也微張著嘴,捕捉著飄散了的煙味兒,似乎比黃掌柜還要享受。
聽見有人進門,黃掌柜抬了抬眼皮,照例交給伙計去應付。又嘬了一口煙草,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透過煙霧繚繞,黃掌柜愣了一愣,立刻站直了身子。
這不是二小姐嗎?
多少時日不見。
其實他私心里想著,那年大水,這人是死是活都還不知道,如今仿佛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