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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輕笑出聲:“姐姐好眼神,當可謂入宮浸染多年,妹妹自愧不如,今日乃本宮冊封之日,特來與姐姐相慶,感念多年姐妹恩情。”
“那又如何,本宮仍是正宮皇后,仍要敬本宮一聲姐姐。”床榻上的女子咳喘著,“哪怕至死也要日日求你不得好死。”趙清婉已是殘敗之軀,連得坐起平視來人已實屬竭力。
“容妹妹甘愿解惑,姐姐若得來生,莫要報錯仇人,你可知將軍一門謀逆罪證乃將門一脈親送,你可知先王遺詔定要當今褫奪將軍府,你又可知你夫妻多年恩情不過一場戲謀,皇上不過借你收攏將軍府登上儲位,哪有你所想非你不可之說,如今塵埃落定,自不能留你一家安穩,時時提醒他曾經多番屈辱不順。”
趙清婉至此還有何不明,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夏侯澤若無將軍府助力,又怎堪登得皇位,初時接近于她不過是一場預謀而已,父母不愿牽扯奪嫡之事,只待一家平安,兒女和樂,是她非君不嫁,奈何將門皆因她而葬,原來罪魁禍首竟是她自己,是她親手斷送家人活路,奈何至死方的醒悟,一雙水眸早已干涸,目眥欲裂,生生瞪著來人,緊攥衣裙竟再也觸不動分毫。
“姐姐不必如此,很快家人團聚,莫不是一樁幸事?當然,妹妹還有一份大禮相送,定叫太子侍奉于姐姐膝下,讓姐姐無憾。”
只記得這最后一句生生讓她再無念想,只盼上天開眼,害她之人必經烈獄之苦,不得善終,若有來世,必讓爾等求生無路,尋死無門。
許真是上天垂憐,再一睜眼,驟然發覺身前美婦愁眉不展,待得清醒,只看母親大人緊握雙手,念叨“吾兒快些清醒。”不是說都發配軍妓,怎得如今完好之姿,再看母親身后長姐亦是擔憂異常,莫不是,莫不是重生而來趙清婉撲進夫人懷中,眼淚迸發而出,今生必定安保將軍府一世無虞,也必叫那仇人自食惡果。
“小姐,小姐,夫人傳話,讓您與四小姐前去。”不待趙清婉回神,冰柳已傳來夫人吩咐。
自七歲驟然重生,如今已是三年光景,一切便是從此開始,依稀記得前世十歲入官學,得見那人溫潤相待,便再不能相忘,哪怕因得世家小姐遠離,名聲狼藉,只道不知羞恥攀附皇子也不曾退卻,既重來一世,定不能輕易放過,是為將軍府,是為皇兒。
“去紅菡居叫了四姐姐一處。”趙清婉收回思緒起身,提腳吩咐了一聲。
剛巧出了院子,迎面便見四小姐與身旁丫鬟前來,待得走近,四小姐輕柔出聲:“身子柔弱,怎的不抱個湯婆子?”邊說邊攏了攏趙清婉水紅的披風。
“都快入夏,何曾這般虛弱不堪,姐姐莫要擔心。”趙清婉抬眸看向身旁清秀嫻靜的女子,眉眼間的緊張確是憂心,做不得假。想著這般良善的四姐姐前世落得如此下場,心中悔恨更是按耐不住,只稍稍壓抑,牽了四姐姐小手便往正房走去,只四小姐仍舊不放心,轉頭吩咐了人回去拿湯婆子,這才任由她牽著走。
兩姐妹的紅菡居和芙蓉院離著正房不過幾步路遠,遠遠聽著主屋很是熱鬧。
“母親安好,可是想念孩兒?這般催促快要過來。”趙清婉朝著夫人打趣兒,只見剛才還在忙碌吩咐的婦人頓時眉開眼笑,一邊一個牽了四小姐和五小姐,不理會小五的打趣兒,只道:“你二人身子都不好,近日又陰云連綿,可得小心著,若得生病,仔細你們的皮,定叫你父兄收拾了去。”
兩姐妹豈敢不應,若待父兄看顧,豈是再無早間貪懶。忙不迭含笑稱好。
“母親是要說那入官學之事?”四小姐趙清菡轉移了話題。
“正是,你父親的意思,待得六月上旬便送你二人前去,小五年紀輕,菡兒又性子良善,許是想你二人互相照顧,便允小五提前入學,隨你同去。”
如今乃是大梁天下,高祖成帝很是喜愛讀書之人,便在各州府下達詔令,允設女學,每年六月上旬,九月上旬均可入學。十歲方可,但京里世家莫不擔憂嬌女,大多十二方送女入學,便是高祖親封,后世至今都一直沿用,世家貴女均以入官學為傲,待得年末參加各科平律,若能奪得名次,便可揚名盛京,無論于家于己均是莫大尊榮,只因年末平律乃天家坐鎮,除外朝中太傅、大學士以及官學執教長夫子,最得期盼乃圣上欽點皇子裁斷,每年均有不同看點,實乃京中一大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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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將軍府家宴
趙清婉無疑是幸福的。將軍府嫡女,排行老五,當頭三個哥哥,老大趙清沐隨父親趙嚴參軍,是為少將,老二老三雖出自將門,卻志不在此,老二趙清睿頗喜權謀之術,也是為將軍府多一份依仗,在入仕之初便選擇六部歷練,如今也在朝中任職戶部郎中。老三趙清揚整日插科打諢,仿似不學無術,卻尤為對這個小妹百依百順,未有差池。三個哥哥俱是沈夫人所出,對幺妹寵愛可想更甚!
只那老四趙清菡是唯一庶出,一丫鬟趁著將軍酒醉,夫人歸家省親,爬床而出,一舉中的,該是命好,出一女兒,將軍府向來男丁興旺,代代均以全力嬌養女兒。
也該福薄,因著將軍與夫人感情甚篤,哪怕是醉酒所為,也扔心存愧疚,便對那該死婢子恨之入骨,連帶所出女兒也不曾多有愛護,只待是自己的骨血,便將養著。待的那侍妾因早產身子虧損,未到孩兒三歲,便撒手人寰,只臨了拜托夫人照顧女兒,只求平安一世,不求大富大貴!
于是庶女便養在夫人名下,被夫人教養的很是大家閨秀,生母雖不得父親寵愛,但好在嫡母心善,哥哥們也稍加關照,連帶小妹趙清婉也處處護著自個兒,日子過的也很是和美!府里上下未因其庶出身份稍有鄙夷。
趙清菡也確是溫柔嫻靜,凡事不爭不搶,對父母恭順,與兄妹和樂,很是招人心疼。趙夫人因著從小教養,也真真是當自己女兒來教養,雖不及小五寵愛更甚,卻強于諸多別府庶出子女。
往日里與手帕交相聚,著實聽過不少庶出被嫡母打壓的故事,因此趙清菡更感念嫡母恩澤,不敢稍有忤逆。
再說這趙家小幺,因的沈氏獨女,便被將軍寵愛非常。哥哥寵愛,爹爹寵愛,母親寵愛,家里又無糟心姨娘,很是和睦!可怪就怪在于朝堂之上,將軍府便是眾矢之的,掌握大權,當今梁昭帝多疑尤甚,盡管趙嚴一再交出兵符,多番表忠心,仍被圣上疑心。因此,趙嚴與夫人并不要求子女入仕或者聯姻,只求藏拙蟄伏,寬慰圣上疑慮,保家人平安。
趙清婉卻不以為然,經上一世的凄慘收場,深知皇家狠毒至甚,寄希望于帝王自己消除戒心實屬渺茫。重生歸來,趙清婉要做的就是讓將軍府強大之極,再無人能撼動,天家若要對將軍府痛下殺手,也要掂量能否一舉殲滅。沒錯,她想要的就是這大梁的暗皇商家遍及全大梁。
“三哥近來做何?”趙清婉把人選鎖定老三趙清揚,一來世人形象紈绔公子,可謂將軍府異數,世人目光從不曾聚焦于他,行事較為妥善;二來趙清婉認定三哥并未如表面那般不堪,何況心性豁達,處事圓滑,當可謂不二人選。
趙清揚放下手中銀箸,看向小妹,眼中尤帶戲謔:“小五怎得關心起三哥日常,”說著湊近趙清婉,低聲耳語“可是尋三哥帶回有趣兒物什?直說便是,定如你意。”
“三哥,婉婉竟不能關心于你?這是哪家的理?你莫要看我整日喜好新鮮玩意兒,就想來糊弄于我。”趙清婉決定還是私下里再尋三哥,如今眾人皆在,有些話不便明說,憑白引來擔憂。
趙清揚還未接話,一邊的趙清睿則朗笑出聲:“吾家婉婉聰穎敏銳,善也。”這話一出,趙清揚更噎得不能言語,二哥言下之意莫不是吾笨拙異常,竟聽不出小妹言外之意,哪是聽不出,只是有些事不能言罷,前日小五便隱約暗示,雖不知具體要做何,卻也知事關闔府上下。看來,得細細聊來,萬不可掉以輕心。
老大趙清沐活脫脫就是趙嚴將軍翻版,此時雖也樂的看弟弟妹妹打鬧,卻又插不上話,但也仍就眉眼柔和,少了上陣殺敵的戾氣。
“婉婉與菡兒六月就要入學,想來你母親已吩咐過,父親不要求你二人學藝多精,只稍稍了解即可,再者菡兒定要勇敢,切記護佑自己,如有人欺侮,不必忍氣吞聲,父親定護你二人周全。”趙嚴大將軍很是寵愛兩個女兒,雖則不喜趙清菡的生母,但多年來養于夫人膝下,也時時見得她乖巧,再則性子卻懦,也便多了不少憐愛。幺女自不必說,從小就捧在手心里護著,上陣殺伐果決,冷漠麻木的將領一到小女兒跟前便屢屢破功,常常連趙夫人都要吃醋。這不,看他眉眼間的柔和,話語里處處相護縱容,真是好不慈愛。
“父親,菡兒省得,定保護好妹妹和自己,”父親這般囑托,趙清菡無疑是動容的,“父親母親放心,不必憂思,還望保重身體。”她是真的希望在座的家人都能平安和樂。
似是找到了話題,老大趙清沐也扭轉身子,招來丫鬟添一壺桂花酒釀說是要預祝小妹們入官學,這桂花還是去年八月時節,夫人帶著下人采集歸來的,釀出來的酒香醇卻不醉人,適合女子。可見趙清沐雖是武夫,卻也心思細膩。“大哥無能,卻也定不會叫你二人被人欺負了去,且放寬心,自有父兄看顧。”
“我與阿姐是入學求藝,又不是惹事來的,那里真就那般兇險,再說不是還有三哥嘛。”趙清婉雖很是喜悅父母兄長這般溫暖,卻也不想他們憂思至甚。
“然也,不是還有我嗎,女學就在我的書院旁邊,若不放心,每日我過去看看便是。”說話的是趙清揚,因得大梁有令,男子十五束發之年,女子十五及笄便需離開官學,也就是學成肄業。趙清沐已是十八,早就上陣殺敵三年,趙清睿也于去歲投身仕途。趙家如今唯有十三歲的趙清揚是在官學之中,想來也只有他看顧兩個妹妹。
“如此,甚好。揚兒切不可貪耍忘了心性,母親知你曉得分寸。”趙夫人本還準備再囑咐二人幾句,立時便歇了心思。只淺淺叮囑趙清揚,終是不再焦慮。轉頭看到大兒子給盛滿桂花酒,剛歇下的心思又起,看著趙清沐好一陣出神。
趙清沐看見母親大人這樣看著自己,剛想出聲詢問,余光瞥見父親眼神,似是制止,也就任由母親去。
趙清婉看見母親這般,還有何不明,想來是要為大哥定親。大哥已是十八歲,再過兩年便是弱冠之年,別家公子哥十五六娶親的不在少數,自家大哥乃是因為過去幾年在邊關歷練,錯過了時日,現今回京都,也該是時候商議親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