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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不知是初秋的風將王城蕩滌的澄凈,還是昨日新皇登基的大典足以安定,大梁朝的都城似乎終于在元逸元年平靜了下來。
一大隊人馬,載著貨物和家當,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往南去了。
梁元逸身著帝王冠服,遣退了一干人等,孤身一人站在城墻上,看著這對人馬的身影越來越小,居中的那架最為顯眼的八駕馬車越來越遠。
他知道,慕習走了。
梁元劭不戰而讓的條件是,讓他們回南疆去,他終生效忠梁元逸,但大梁再無南疆質子。
曾經那個問題,梁元逸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選江山。
聽著身后有腳步聲,梁元逸輕哼了聲鼻子,將眼眶隱隱蘊出的水汽散開,不悅地責備,“誰準你們過來的。”
來人卻不慌張,“參見皇上。”
梁元逸聽見聲音趕忙轉頭,然后眼里的水汽又彌漫了起來,雖然他已極力克制,面目如常,但張嘴的這聲“阿姐”還是透出了淡淡的鼻音。
婀倫走到他身邊,知他如今已是一國之君,但見他學著喜怒藏于心,見他憂郁傷懷,還是抬手輕輕撫拍著他的背。
在婀倫心里,他是她的弟弟,先于他成為國君,血濃于水的感情,也先于尊卑禮法。
她輕聲道,“有舍有得,世之常法。”
“阿姐,我只盼他再無苦難。”
車馬隊沒入樹林,這是慕習第三次走這條路。
第一次他與梁元劭初相識。
第二次梁元劭拽著他私奔。
第三次他與梁元劭一路回家。
慕習掀開車簾,遠遠望著草叢中心的位置,忽然說道,“我們在南疆也種些曇花吧。”
梁元劭放下手里的書,表示認同,“聘書也再下一份。”
慕習笑笑,“那倒不必。”
他的脖頸上在下頜左右的位置,纏著薄薄一層繃帶,不久之前,那曾被抵著冰冷的匕首。
梁元劭簡單查看了下,“下個驛站休息下,差不多該換藥了。”
半個月前的記憶,是梁元劭這輩子度過的最昏暗的時刻。
一切發生在他們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
三皇妃寧憶被接進瑄王府小住,柳湘伴其左右。他們籌謀半年,在三皇子府上布下的局終于要收網了。這是柳湘送給梁元劭的禮物。梁元劭還她的,是梁元逸登基后,特許她,成為大梁立朝后第一個科舉入仕的女人。
景正帝大怒,牽出了先嘉北一案的疑點重重,三皇子被關入天牢。
事情到了這一步,梁元明本應無力回天,但在梁元劭帶著慕習消夏回來的第二天,慕習被秘密地獨自召入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