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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梁元劭又說快到了,看來,他們并不是只有一處要去。
思慮間,郎亭的聲音響起,“世子爺,咱們到了。”
梁元劭先下了車,下令道,“原地休整。”
然后他將慕習帶到附近一處池塘,人馬都沒跟過來,只他們兩人。
他自己先蹲下了身,掬了一捧水,絲毫沒有小王爺的作派,倒像是徹底卸了什么束縛,抹了把臉對慕習說,“你也先簡單梳洗下吧。”
慕習環顧四周,竹林清俊,雅趣橫生,他抬手摸了摸樹皮的紋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涌上來,他不自禁地喃喃道,“我好像來過這里。”
梁元劭脊背一僵。
慕習嘗試回想,是什么時候和什么人來的,多半是三五年前了,那時慕府還如日中天,他想了半晌,但怎么也想不起來,只好放棄,他也知道,自己對嘉北之亂之前的事,總是有很多記不住。他的人生就這么被家破人亡劃分了片段。
但反倒是嘉北之亂之后,他才更像個活生生活在每一刻里的人,會痛會恨,會對自己的處境惶恐不安,會記得受過的屈辱和能緩口氣的舒然。
但在嘉北之亂之前,他更像是個腳不沾地飄蕩的魂靈,人人都傳慕公子性子孤高常人難得其青眼,甚至見面交談都是少的,但其實他只是不感興趣,他博聞強記過目不忘,年紀輕輕就如文曲星降世一般被捧為天才,身份又貴重,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所以他對世間之事越發冷淡,沒什么人或事能激起他想銘記的欲望。
直到慕家傾倒,他才知從前這種憂愁也是一種運氣和雙親愛護下的特權。
但梁元劭卻記得,他們在這里發生過什么,這里是他對慕習心意的開篇。
32
五年前,慕習十三歲,登金鑾殿,皇上親綬重禮,封圣童郎,舉國同慶。
慕習自十歲起,篇篇賦論皇上都讀過并看重,但最讓他欣喜的是,天降文曲星,乃庇佑大梁的吉兆。
那天之后,滿朝文武都在等他金榜高中登科入仕,有心思地便早早開始籌謀逢迎了。
只因皇上特許,他十三歲也可科舉,在滿十六正式為官前,準他在三省六部輪換學習。
此榮寵,可是大梁建朝來獨一份的。
然那年科舉,慕習卻并未參加。
科舉后,慕知章推行書塾改革,從過往只看圣賢書到更應知天禮懂風物解人生疾苦,半大的孩子都甚為欣喜,都是愛動的年紀,哪樣不比苦背書強。
民間的動向傳進了宮中,一眾皇子皇孫也心癢難耐,不知哪個起的頭,央著慕知章也要出宮門,去看看外面。
皇上那時到底是愛重慕知章的,思來想去還是準了,皇帝尚有微服私訪一說,幾個孩子不礙事的。
但那天依然是好大的陣仗,派出去半個禁軍,前呼后擁著一堆孩子,哪能見到什么民間疾苦啊,老百姓都只顧著跪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