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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幾下,咬牙切齒地道:“她不需要我?若當年不是我將她那段血腥記憶抹去,你以為還會有你如今柔順善良、單純明媚的阿蕖?”
沒有她,當年的秦四娘根本活不下去,她會徹底毀在那無窮無盡的血腥惡夢當中!
“是,那段記憶于一個未滿六歲的孩童來說,確是難于承受,可是,她已經長大了,成長得比你以為的要堅強,而你,卻仍當她是當年那個徬徨無措的她。”
他的傻姑娘,比任何人以為的要聰慧,要堅強。
陸修琰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望入她眼底深處,嗓音低沉卻又相當無情:“她不再需要你,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保護,不需要你干涉她的記憶!”
“悲傷也好,痛苦也罷,所有的一切,都有我與她共同承擔。”
“所以,她不需要你了!”
‘秦若蕖’一直被他逼至墻角處,她拼命地搖著頭,胡亂地道:“你胡說,你胡說,她還需要我,她會一直需要我,沒有我,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連活著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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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眼神凌亂,神態已經有些瘋魔的模樣,陸修琰心口劇痛。
傷她一分,于他來說痛苦卻是加倍。可是,他沒有辦法,怡昌慘死的那一幕帶給他的震撼著實太過于強烈,仇恨真的會吞噬一個人的理智,讓她變得相當陌生。
他可以接受一個性情古怪的她,也可以接受一個或許并不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她,可他不能接受一個殘酷血腥的她。
他對長英說的那番話是真的,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他必定會親手了結了她,而他,隨后亦會追隨。
上輩子他定然欠她良多,故而今生注定會為她操碎了心,卻又無怨無悔。
“你胡說,你胡說……”‘秦若蕖’喃喃地反駁,雙手胡亂地拂著,仿佛想將那些令她又慌又怕的話語拂開。
突然,她眼前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往陸修琰身上倒去。
陸修琰緊緊地抱著她,臉蛋貼著她的,眼眸痛苦地闔著。
***
怡昌長公主的死訊是次日在京中傳開的。據聞康太妃得知女兒被害的消息后當場暈死過去,醒來后呼天搶地哭著她可憐的女兒。
宣和帝命端王與刑部全力緝拿真兇,但凡覺得于查案有必要的,不論官階等級高低,均可前去問話,必要給枉死的胞妹一個公道。
每日被刑部問訊之人一個接著一個,多的是世家名門等與怡昌長公主往來較多的人家,連怡昌的夫家——平寧侯府中人亦不例外。
一時間,因為怡昌長公主的死,京中變得人心惶惶。
“長公主那日避開身邊人獨自前往遇害現場,想來是與人有約,于下官之見,能將長公主單獨約出去之人,或是與她多有往來且交好的,或是抓住了長公主某些把柄。”刑部尚書細細地分析。
陸修琰沉默地高坐上首,對他的話并沒有發表意見。
他只是想到了他昨日審問素嵐,從素嵐口中得知‘秦若蕖’曾提議聯合駙馬盧維滔達到目的,可最終她卻是將所有人耍了一道,她要合作的對象并非盧維滔,而是他的妾室朱彤珊。
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竟能在怡昌對駙馬的重重控制下安然產下他唯一的兒子,單憑這一點,這位朱姨娘便不是簡單人物。
再加上她又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一旦故去,留下的兒子便會落入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的怡昌手中,到時……
為母則強,這樣的女子一旦發起狠來,什么事做不得?哪怕她力量不夠強大,可是怡昌這么多年來在夫家的高壓強勢,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只要稍加利用,又怎怕會不成事?
而這些信息,他都沒有讓刑部知曉。
坐在明鏡高懸的橫匾下,他覺得甚是諷刺,什么鐵面無私,什么公正嚴明,那只不過是因為牽涉當中之人并不是他放于心尖上的那一個,如今的他,是徇私枉法,早已經不配坐在此處,更當不起那八個字。
故而,皇兄讓他來審理此案,那是大錯特錯,他甚至不敢去看看皇姐的遺體,因為他注定無法給她一個公正的交待。
刑部尚書見他默言不語,神色也有幾分憔悴,也不過是以為他心傷皇姐的慘死,一時也不禁有所感嘆。
到底是親姐,便是無堅不摧如端王,也會有承受不住、心神俱傷的時候。
“王爺不如暫且回府歇息一陣?”他試探著建議道。
陸修琰搖搖頭,啞聲道:“不必,你繼續說。”
刑部尚書無法,繼續又道:“據……”
“啟稟王爺,啟稟大人,梁捕頭有重要消息回稟。”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忽忽忙忙地走進來的差役所打斷,他正要發怒,只聽明對方之話后心中又是一喜。
“請他進來!”陸修琰率先道。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身材魁梧的梁捕頭便大步邁了進來,先是朝兩人行了禮,這才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發現道來:“屬下在南伝山一帶打探,事發當日曾有山中獵戶發現一名滿身血污的乞丐神色慌張地從出事地點跑出來,屬下懷疑,此人或與長公主之死有莫大關連,已經發動手下之人全力尋找這名乞丐,相信不日便能將他緝拿歸案。”
陸修琰愣了愣,倒是想不到竟然還有第三者的存在,此事因交與了刑部,他自是不好再私下派人查探,也只不過是審問了素嵐。
滿身血污的乞丐?
他心中驀地一動,會不會、會不會怡昌皇姐的死其實、其實并不是“她”所為?雖明知這個可能性不大,可他仍是抵制不住這洶涌而出的念頭。
“傳本王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這名出現在出事現場的乞丐找出來!”他沉聲扔下這一句,當即便有長英等王府護衛上前領命而去。
或許他應該細細問問“她”那日之事,問問她到底怡昌皇姐是不是她所殺……他思索了一會,朝刑部尚書交待了幾句,便起身吩咐人準備回府。
車駕駛抵端王府,他本是欲往正院的腳步卻是有些遲疑。
自那日“她”突然暈倒在他懷中后,他便再沒有見過“她”,連正院都很少回去,并非他刻意回避,而是最近著實事忙,忙得他□□乏術。
他忽地嘆了口氣,定定神,大步流星地朝著正院方向走過去。
正在屋里整理著的素嵐意外他的出現,只當她聽到對方問“她呢”時,眼中驚喜之色當即便斂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