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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nèi)的宮人跪了滿地，紀(jì)皇后心疼地拉過宣和帝，正想去拭他臉上紅痕，卻被他輕輕推開。

“朕心意已決，不日將會下旨，正式賜婚端王與秦季勛之女，擇日成婚。”

“你敢？！”

紀(jì)皇后輕咬著唇瓣，右手微微揚著做了個動作，傾刻間，殿內(nèi)宮人便靜悄悄地退了出去，她深深地望了劍拔弩張的母子二人，暗地嘆息一聲，亦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不過眨眼間，諾大的殿里便只剩下康太妃與宣和帝兩人。

“朕乃天子，富有四海，萬民朝賀，又有什么是不敢的？”宣和帝張著雙臂，似是豪情萬丈，亦似刻意發(fā)泄般道。

“你……”康太妃氣得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你當(dāng)真要為了懿惠的兒子而忤逆我？你難道忘了，當(dāng)年若不是她，我們母子又何至于分開，我又何至于連親生兒子都輕易不能見一面？！”

說到此處，康太妃滿臉悲戚，兩行淚水緩緩滑落。

宣和帝靜靜地看著她也不作聲，聽著那低低的哽咽之聲，他的心里卻是失望透頂。

“母妃，真是這樣的么？真的是母后讓我們母子分離的么？”

“母妃，我早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懵懂孩童了，更不是你輕易利用的棋子。母后故去多年，你怎能仍往她身上潑臟水！你可知道，若非有母后，我早就已經(jīng)死在了你排除異已的爭寵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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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惠皇后多年無子，文宗皇帝數(shù)度提出讓她從諸皇子中擇其一養(yǎng)在膝下，這也是一番體貼愛護之意，奈何懿惠皇后每回都笑著拒絕了，只道孩子還是跟著生母比較好。

隨著皇后年紀(jì)漸長，有孕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而宮中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幾名皇子降生，自然便有人盯上了‘嫡子’的名份。

皇后無子，養(yǎng)子便是嫡子，有了這個嫡子的身份，將來爭奪儲位自是又多了幾分籌碼，再者，后宮當(dāng)中百花齊放，寵妃來來去去，最長不過三個月，足以見得皇帝薄情，又怎不盼著另尋出路。

故而，在文宗皇帝第四度提出從諸皇子中擇其一歸到皇后膝下，而皇后又不似前三回那般一口拒絕后，皇宮育有皇子的嬪妃們個個心思都活絡(luò)起來了。

彼時只為康嬪的康太妃自然也不例外。她確是使了手段成功地將自己剛滿周歲的兒子送了出去，同時，她又害怕在皇后身邊長大的兒子會記不得她這個生母，更怕兒子待皇后的感情勝過她，有了這樣的心思，她便按捺不住地在年紀(jì)尚小的陸修樘跟前說些甚俱暗示性的話。

再者，有著這么一個養(yǎng)在鳳坤宮的兒子，她自然不會放棄利用，略施薄計，便數(shù)度借著孩子打擊其他嬪妃，成功地得侍君側(cè)，隔得數(shù)月，再度有孕，生下了五公主怡昌。

宣和帝胸口急促起伏，眼中失望之色越來越濃，他闔上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平復(fù)凌亂的情緒。

他并非有意提及過往的，向來疼愛有加的幼弟既然已經(jīng)對那秦四姑娘情根深種，他原本堅決反對的心思也已有所動搖，只是，母妃對秦氏一族素有惡感，認定了秦府虧待了她的侄女兒，他方才刻意提及秦季勛的受害者身份，其實只是希望能讓生母從那“侄女兒被薄待”的死胡同里走出來，能夠客觀地、公正地看待秦家人，如此也能讓她自己少些情緒起伏。畢竟，那秦四姑娘進端王府基本已是定局。

而那句‘修琰人生大事以他個人意愿為主’的的確確是先帝之言，文宗皇帝久病纏身，自知命不久矣，江山社稷、祖宗基業(yè)傳承均已安排妥當(dāng)，唯有唯一的嫡子，也是最小的兒子陸修琰讓他放心不下，憶起懿惠皇后云淡風(fēng)輕的灑脫性情，他想，他總得讓她唯一的血脈余生也能過得自在些，故而方對宣王陸修樘說了那樣的一番話，其實，也有暗示他讓幼子當(dāng)個富貴閑王之意。

最終引發(fā)他積壓多年的怨惱的，是康太妃對養(yǎng)母懿惠皇后的一再誣蔑。當(dāng)年年紀(jì)尚幼的他便是聽信了她的讒言，在很久一段時間里相當(dāng)?shù)脑骱蕖昂Α彼c生母分離的懿惠皇后，這種憎恨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養(yǎng)母做出了許多大逆不道之事，有好幾回，他甚至已經(jīng)聽到了皇后身邊宮人憤憤不平之語。

他想著，等她忍不下去了，便會將他交還給母妃了。可讓他萬萬想不到的，是生母得知他有可能被皇后遣走后，驚慌失措地來尋他，讓他無論如何不能惹皇后生氣，不能讓皇后將他趕走，她還說了許多話，他也記不清了，只知道那時候的他很是迷茫。

他至今仍記得當(dāng)時懿惠皇后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修樘，是真心還是假意，這得靠你自己去區(qū)分，用你的心去感受、去辨別……”

他確是已經(jīng)學(xué)會用心去感受、去辨別身邊的真心與假意，他更明白了‘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的道理，待他年紀(jì)漸長，手上漸有些力量時，又不動聲色地查探一番，終是明白了自己到底是怎樣從宮中一名不起眼的皇子，一躍成為皇后養(yǎng)子的。

“我那全都是為了你，若是沒有我的謀算，你以為你能登上大楚的皇位？你以為先帝會越過陸修琮，甚至越過唯一的嫡子陸修琰，而將皇位傳給你么？”康太妃用帕子拭了拭臉上的淚子，冷笑道。

“我出身不高，又無貴人扶持，先帝見一個愛一個，后宮嬪妃又多，我若不爭取，早晚會成為別人的踏腳石，既如此，我為何不去謀算？”

宣和帝百感交雜，望著眼前這個絲毫沒有半點悔意的女子，心里已經(jīng)生不起半點波瀾。

“你自以為手段了得，其實連母后身邊的方姑姑也沒有瞞過去，可笑你至今還沾沾自喜……”他嘲諷地道。

母后的視如不見，何嘗不是為了照顧他的顏面。

“罷了罷了，往事已矣，再提也無益。母妃，誠如你所說，朕如今乃是大楚天子，至高無上，說一不二，朕既說了會為修琰與秦家姑娘賜婚，不管母妃同意與否，這婚必是要賜的。”見康太妃臉色一變，張張嘴欲再說，他伸手阻止。

“母妃，修琰非你親兒，他的婚事自有朕這個作兄長的操勞，便不勞母妃費心了，如今時候不早，朕還有政事要處理，便先回去了。”

一言既了，也不待康太妃反應(yīng)，一拂袍角便邁步走了出去。

一直候在外間的紀(jì)皇后見他出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擔(dān)心地喚：“皇上……”

“無妨，回宮吧！”宣和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柔聲道。

“皇上當(dāng)真要為六皇弟與秦家姑娘賜婚？”親自侍候他更衣凈手后，紀(jì)皇后有些不敢相信地輕聲問。

“怎么？這難道不也是你所希望的么？就準(zhǔn)你在修琰跟前賣好，便不準(zhǔn)朕也當(dāng)回通情達理的好人？”宣和帝戲謔般道。

紀(jì)皇后‘噗嗤’一下便笑出聲來，嗔了他一眼：“明日六皇弟進宮來，聽到這消息后，必是會高興極了。”

“這小子讓朕心里不痛快了好些日子，朕怎能這般快便讓他如愿，再磨磨他。”宣和帝好整以暇。

他可是很記仇的！

陸修琰自然不知兄長懷著的小心思，這日照舊挑了個合適的時候往御書房來，宣和帝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重又將視線落到卷宗上。

陸修琰見他看得認真，也不敢打擾，自顧自地落了座，又給自己倒?jié)M了茶，怡然自得地品了起來。

宣和帝看似認真看書，實際視線卻總是不著痕跡地向他這邊望來，見他如此悠閑的模樣，心里頗有幾分無奈。

“你又來做甚？”他干脆便扔掉卷宗，沒好氣地問。

陸修琰咽下茶水，起身拍拍衣袖，行禮恭敬地道：“回皇兄，臣弟懇請皇兄成全！”

來了來了，又是這話！

“朕不同意！”

“臣弟堅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