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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不是理由,時差也不是借口,聊天不應該是簡短的,態度不應該是平淡的,她隱隱覺得聞楝最近對她有種趨近于倦怠的反應。
她在電話里埋怨:“你怎么還不理我?”
聞楝直接病倒了。
他沒跟趙星茴說——拖著高燒疲憊的身體獨自去醫院看病,坐在安靜的輸液室里,耳邊聽著趙星茴的抱怨,語氣沙啞柔和地跟她說在實驗室忙。
“聞楝,你太過分了。”她不高興,語氣也變得不耐煩,“你都忙了多少天了?能不能理理我?”
“抱歉,最近真的有點忙。”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藥水一滴滴進入身體。
那年是什么時候?
也是圣誕節之后的幾日,她不情不愿又十分堅定地坐在他身邊陪他輸液,她嬌嫩的臉頰蹭著他,語氣認真地跟他說“有沒有意義,那是我說了算”,也安慰地拍拍他,柔聲跟他說“沒關系”。
他還是想要她。
想貪婪地擁有她,想占有她,想她對他好一點,想她現在陪在他身邊。
“你要是再對我這樣,我就不理你了。”趙星茴蹙眉,又覺得委屈,“我都是擠出時間給你打電話,你能不能對我關心一點?”
“星茴,我們該出門了。”凌微在門外喊趙星茴,“你換好衣服沒有?”
趙星茴壓低了嗓音,咬住下唇。
最近凌微陪著女兒住在公寓,趙星茴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找聞楝聊天視頻打電話,發消息給聞楝他又不會,只能見縫插針地給他打電話。
“我在忙。”他輕聲跟她說話,“最近是圣誕假期,你好好陪阿姨。”
趙星茴跺腳。
她心情不好,總覺得處處都是麻煩——
聞楝不能讓她高興,只能給她添堵。
接受媽媽的照顧的同時,也要被迫接受凌微的叨嘮,談戀愛的年齡和對象,未來留在美國的打算,出去接觸什么樣的人群和宴會,跟什么樣的朋友相處。
那是凌微教給女兒的關于成年人的法則。
趙星茴從來都不喜歡聽。
不過是一場昏昏沉沉的重感冒,聞楝還沒有等到完全痊愈,又恢復了以往的忙碌生活。
薛博看見他的時候還愣了愣:“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瘦了這么多?”
那天聞楝給他打電話說要請假,薛博問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出國,別的也沒多說,再過幾天聞楝又回來了,什么都不肯講,這事琢磨著也挺古怪。
不過人是真瘦了。
本來時間就不夠用,大家都忙得飛起,聞楝也眼見著消瘦,這短短幾天不見,薛博更覺得他瘦得厲害,面容蒼白,眉眼漆黑,沒有情緒的神情疏淡倦懶,拎著電腦走進工作室,身上有股清逸冷峻的氣質。
“我沒事。”
聞楝平靜地走進來,坐在了往日的位置。
該忙的還是依然要忙,課業要念,要學的東西還是要學,競賽還是要拼,實驗室還是要進,該賺錢的項目還是要做。
沒有人會一直順利。
聞楝有壓力,總是有左支右絀和精疲力竭之感,課程越學越難,細分越來越深,競賽創新已經挖空了頭腦毫無頭緒,實驗室的項目跟不上導師的進度,連手邊的商業項目也越做越繁雜無力。
薛博拍拍他的肩膀:“哥們,咱也不能太貪心,能抓兩個就夠了,你總不可能既要還要,急功近利也出不了結果,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累了,咱們歇歇行吧?犯不著在這個年齡拼死拼活。”
聞楝捋過自己的短發,眉棱深皺,往后重重一仰,靠在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做不到。
當然要比以前還忙。
總不可能只有聞楝忙,趙星茴比他還要忙。
她賭氣似的不理他。
這段時間凌微都打算待在加州,一來是趙星茴在大學課業之外已經開始了公司實習,凌微跟丈夫和陸顯舟商量,她前幾年都在國內,趙坤則幾乎不教她任何東西,性格難免也自我,但凌微希望她能融入一個良好的階層,在成年的道路上走得更順利燦爛些。
二來,凌微這陣子也在看房,趙星茴現在住的公寓地段好,專為她上學用,凌微從前夫那兒要來了一筆錢,想要給趙星茴買個更大更好的獨棟房子留給她以后住,也是趙星茴的個人資產持有。
趙星茴跟著凌微去參加富太太們的聚會或者去藝術沙龍陶冶情操,再跟著房產中介尋找一棟棟昂貴又滿意的獨立house。
好些日子沒聯系,最后趙星茴還是沒忍住,主動給聞楝打電話。
他語氣平和地在電話里“喂”了一聲。
撥通電話之前趙星茴還滿腹怒火,聽見他的聲音卻又忍不住高興,還是忍不住要跟他說話。
他總是在忙,趙星茴也會在電話里抱怨。
抱怨他的過分,抱怨生活的煩惱。
聞楝靜靜聽著。
“阿姨也是為了你好。”他平靜地勸她,“你很幸福。”
“我知道啊……”趙星茴嘀咕,“我媽留在美國當然好啊,只是我不想陪她參加那些所謂的派對和酒會,每個人都僵著笑臉,好累……如果是我爸的話,我當然就理直氣壯地拒絕,但如果是媽媽的話……我總要聽她的話……如果她以后一直留在美國,那豈不是會一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