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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星茴當(dāng)然不能跟著去。
去墓園的那天聞楝醒得很早,外頭天光微亮,趙星茴聽見了洗手間的洗漱聲,推門出來,看見他從頭到腳穿了一身黑。
他很少穿這么冷調(diào)的黑,一般衣物都是白灰調(diào)的淺色居多。
黑色襯得他膚色霜白,氣質(zhì)冷肅,棱角分明。
“你什么時候能回來呀?”她輕聲問。
“可能晚一點。”
聞楝把爆爆給她,“今天爆爆放在你那兒。”
趙星茴抱著爆爆站在窗邊,看他拎著一大籃東西,黑色背影消失在初升的朝陽中。
晚上聞楝回來得很晚,洗了個澡就回房睡了。
第二天他一早出門買了鮮花和祭品,要再去陵園整理墓地。
趙星茴還是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大概傍晚吧。”他說。
“你坐公交去?”
“嗯。”
“很遠嗎?”她問。
“兩個小時。”
“坐這么久的公交,不能打車嗎?或者讓你堂哥送你。”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聞楝說對不起,眼瞳如墨,“你自己在家呆著可以嗎?”
“不可以我也呆著了呀。”
她目光蕩開,纖長睫毛撇開,“你早點回來吧,別一個人呆太久,我等你回來散步呢。”
聞楝低低“嗯”了一聲。
趙星茴自己在房間玩,玩游戲聊天看電視陪爆爆,等到夕陽西下,眾鳥歸巢,風(fēng)開始變得綿軟,她換了衣服出門去散步。
吃第二盒冰激凌的時候,聞楝從公交車上邁步出來。
他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陌生的面孔之后,有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公交站臺的椅子上,捏著小勺一口一口地吃著冰激凌,眉眼如畫,唇紅齒白。
趙星茴也看見了他,眼睛瞬間發(fā)亮,露出一個耀眼笑臉。
“天都黑了,你好晚。”她說。
聞楝很自然地拿過了她手里的冰激凌:“你吃太多了。”
他們倆吹著晚風(fēng),沿著樹蔭濃密的舊街道和縱橫交錯的小巷子散步。
“明天還去嗎?”
“不去了。”
她問:“還有什么事要辦嗎?”
“沒有了,都辦完了。”他把剩下的半盒冰激凌都吃完了。
“那就好。”
兩人走了很遠,偶爾說話或者不說話,并肩走在一起或者自己默默邁動步子,穿過小巷爬上一個長長的斜坡,走過路面斑駁不平的石橋,最后坐在了河邊一塊半人高的水泥樁上休息。
這個角度能望見下面密密麻麻的房舍屋頂,漸次亮起的點點燈光,也能望見聞楝家里的那顆楝樹的樹冠頂端。
趙星茴坐在聞楝身邊,望望眼前的風(fēng)景,再望望身邊的聞楝。
聞楝話多數(shù)時候都在沉默,話很少。
她也不知道說什么。
聞楝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側(cè)臉輪廓有如黯淡夜幕中山巒流水般的剪影,音調(diào)清冽平和:“不要看我。”
“那你在想什么呢?你已經(jīng)坐了很久了。”
“沒想什么,只是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趙星茴轉(zhuǎn)回臉,托腮:“那你有什么話想跟我說嗎?”
“趙星茴。”聞楝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如同述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別跟其他人那樣,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也不喜歡這種東西。”
趙星茴沉默了很久,問他:“聞楝,你有什么秘密嗎?”
“有……”他凝坐如雕塑,漆黑目光綿延如暗燈,良久后方道,“我爸媽……是在陪我去游樂園的路上出車禍的。”
趙星茴沉默半響,抿唇:“怪不得你不喜歡游樂園。”
“我也想告訴你一個秘密。”她輕聲道,“在我之前,我媽媽懷過一個小孩,是她和陸叔叔的孩子。因為陸叔叔家里反對,他們分手,我媽媽沒生下那個孩子,很快嫁給了我爸爸。”
“后來,褚文蘭把陸叔叔帶到我家,陸叔叔一開始真的以為我是他女兒,直到他們背著我偷偷做了親子鑒定……后來他們離婚結(jié)婚,我媽和陸叔叔在一起望著我的目光,總讓我覺得他們看的是那個沒出生的小孩。但我知道我不是,我是趙星茴,是我爸爸和我媽媽的孩子。”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我難過了很久。很愛我媽媽,但我不想生活在她身邊。我爸可能沒有那么愛我,但我偏偏就是要留下來。我就是要他們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