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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循正惶恐著,旁邊的小廝取來一個蒲團擱在他的面前,手里還拿著一根細窄的長竹板。
“大伯,你這……”
還不等他反應,便被按著跪下。
這會兒吳氏正好鬼叫著來了,“這是要干什么呀!大哥,我們二郎是招你惹你了?”
陳婧安見自己夫君被按住了,急得要撲過去,卻被幾個仆婦攔到祠堂外。
袁褚肅然的目光在她們二人臉上掃過,“來得正好。那日你們婆媳二人信口雌黃,污蔑三郎媳婦,惹出這么大的是非,讓你們到人家府上賠個不是都不去,是以為縮在屋里不出來便可躲過去嗎?你們不知悔改,不肯認錯,自有人替你們贖過。”
吳氏拍著大腿,痛訴如何如何不公,袁循仰頭看袁褚,好生冤枉:“大伯,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是你把我拽過來抽一頓是何道理啊!”
吳氏和陳婧安站在祠堂門口,袁褚指著她們二人,“人是你們二房的,礙于她們是女眷,我不好下手處置,你爹上了年紀,又是二房的當家人,我罰他,有傷他的顏面,來日他不好御下。你是二房長子,這責任輪也輪得到你來擔,一個是你親娘,一個是你媳婦,你本也逃不掉管教不力的罪責。今日罰你,一來是把該罰的罰了,給黎家一個交代,二來也給你提個醒。便是委屈,也當受著!”
袁褚下了令,命人動手。
袁循被抓著攤開手心,長長的竹板子毫不客氣地一頓抽打,痛得他哀嚎不止。
吳氏和陳婧安原本還在吵嚷,眼看著那竹板子結結實實地一下一下打在袁循的手心,她們看都不忍心看了,也跟著一塊疼得臉都皺成一團。
吳氏想出言反駁,被袁褚凌厲眼神一瞧,又不敢作聲了,硬是看著袁循挨了二十手板子,她們二人也是汗流浹背。事畢,袁褚讓他們滾蛋,誰也不敢抱怨一句,臊眉耷眼地走了。
回到家中,吳氏便鬧起來。袁裕得知自己兒子被打了,自然也來氣,發了一通脾氣,吳氏嚷嚷著讓他去找袁褚給兒子做主,他不肯去,爭執起來,吳氏又翻起舊賬,細數自己嫁給他受了多少委屈,袁裕最煩她來這一出,直言:“你也是活該!”
夫妻二人吵個沒完,又摔又砸的,鬧出好大動靜,袁循這屋里都能聽見,他也只有搖搖頭。
陳婧安瞧著他那手腫得老高,眼淚撲簌簌地掉,“大伯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怎么能……”
沒等她抱怨幾句,袁循就打斷她:“行了,若不是你和娘到人家家里胡作非為,我能有今日嗎?快別說別人了,好生反思反思你自己吧!”
陳婧安現在是真后悔那日同吳氏去胡鬧了,都是吳氏心里記恨著大房,想找人家的不痛快,她在旁邊湊個熱鬧罷了,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是娘要鬧的,我也攔不住她啊。”
袁循冷哼:“我還不知道你嗎?平日里就愛嚼個舌根,怕是沒少在娘跟前攛掇。”
陳婧安心虛地低下頭,捧著袁循的手給他上藥。
袁循嘆了口氣,“這次就當是長個記性吧,你沒聽大伯說嗎?我是二房長子,日后二房的家業是要落到我手里的,今日他就是在警醒我。祖母在的時候有些偏心大伯,父親一直不服氣,想要高大伯一頭,結果呢,說句兒子不該說的,我這爹啊眼高手低,成不了大事,這么多年,也沒見他混出個名堂來,反倒是把兄弟之間的關系越鬧越僵了。至于母親,也是年紀越大越昏聵了。他們有時候行事不當,我們做小輩的多規勸,勸不住也不要同他們一起犯糊涂。不然你說,得罪了大房有什么好處?大家族一榮俱榮,大房日子紅火,咱們不需費什么力氣,跟在后邊撿剩下的都能過得滋潤了。”
各人有各人的長處,袁循雖沒有大出息,但懂得趨利避害就是他最大的好處,陳婧安聽著他的話,愈發沉默。
“大伯記掛著祖母生前囑托,對咱們一直多加關照,就算來日我那糊涂爹真跟人家鬧掰了,大伯也不至于跟子侄過不去,袁徹呢,我同他雖不親近,卻也沒生過齟齬,堂兄弟之間且有的來往呢,你說你不去同他媳婦好好交誼,還把人給得罪了,不是蠢嗎!”袁循琢磨著說,“今日罰也罰了,過兩日你就跟著大伯母到黎家走一趟,跟人賠個不是。”
陳婧安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做什么要我去?那日把人給得罪慘的可是娘!況且,那個董夫人是個直脾氣,出了名的強勢,上回大伯母去都沒從她手上討得一點好處,灰溜溜地回來了,我過去,不得讓她扒一層皮啊!”
“你去賠不是不過是給兩家一個臺階下,難不成那三郎還真要陪著他媳婦在娘家住一輩子?再者說,你以為人家真的稀罕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那今日我這打是白挨了嗎?”袁循晃了晃手,不小心碰到桌角,又疼得呲牙咧嘴,“你只要去了,態度有了,人家也不會為難你,總歸要為兩家顏面著想。”
……
黎又蘅住回娘家后,沒了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只有爹娘關心愛護,每日在自己屋里想做什么做什么,過得十分愜意,讓她不禁懷念起做姑娘的日子,今日天氣涼快了些,好友沈徽音還上門來尋她。
再過兩個月沈徽音就要成親了,最近一直忙著籌備婚事,聽說黎又蘅回娘家覺得不對勁兒,這才過來看看。
她進來就問:“我方才見伯母氣色挺好的,不像是病了呀。”
黎又蘅也不瞞她,把事情告訴了她。
她先是吃了一驚,而后氣得叉腰:“不安好心的老賊婦,搬弄這樣的是非,也不怕爛了舌頭!”
黎又蘅付之一笑,攜了她的胳膊,引她到窗邊坐下,“我已經好了,可別再把你氣著了,今日家里新買了一筐楊梅,我給你做渴水,喝了消消氣。”
二人敞開窗,在窗邊坐著,一邊閑聊一邊做渴水。
“那袁家的親戚竟這樣難纏嗎?以后怕是有生不完的氣。”沈徽音一面為好友不平,一面對自己那即將到來的婚事悵惘起來,“等我嫁去婆家,可怎么料理那一大家子?”
沈徽音的婚事是由長輩們早就定下的,對方在軍中任職,是個武將,她曾遠遠的瞧過一次,只覺得那人皮膚黑,長得兇,一點也不符合她如意郎君的想象,因此她對婚事不是很期待。
不過話說回來,兩家聯姻,要她期待做什么?想想覺得好喪氣,她拿著杵臼哐哐地搗著楊梅,問黎又蘅:“你說,成婚是不是很沒意思?”
黎又蘅用紗布包著被捶打成泥的楊梅,將汁水過濾到小鍋里熬煮,一面動作一面思索,想到和自己成婚的那個人,給出結論:“還是挺有意思的。”
至于怎么有意思,不便細說。
沈徽音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撇撇嘴,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讓丫鬟拿過來。
“我新做的香,靜中趣,夏日用此香很適宜,給你帶了些。”
她擅長此道,給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黎又蘅歡喜地收下。
沈徽音又笑嘻嘻地說:“對了,我之前得了一本香方,里面有一種香,燃在室內,會使人情動,用以男女間助興。要不要我把那香做出來,給你和你夫君試一試?”
姐妹之間說話沒個遮攔,黎又蘅也不怕羞,“我們不需要。”
沈徽音夸張地長大嘴巴,驚呼:“袁徹這么厲害?”
黎又蘅也不同她辯真假,哼笑一聲說:“那什么香還是留著你自己成婚后用吧!
吵鬧的間隙,楊梅汁也熬成了濃稠的果漿,放涼后取一點放入杯中用水沖開,清甜解暑的渴水便制好了,捧著杯喝一口,什么煩惱都消下去。二人靠在一起,一邊喝一邊談天說地,真像又回到了閨中的時光。
一直到太陽快落下,沈徽音才告辭,黎又蘅t將她送走,在門口剛好見袁徹回來。
她笑著迎上去,問他今日累不累,拉著他進屋后,又將一杯楊梅渴水捧過來,讓他喝了歇歇。
這樣的甜蜜問候,無非是她遲來的良心發現罷了,不過袁徹仍是很受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