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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院使守著瑞王將一大碗苦藥都喝下肚之后,又把脈診斷了一會,才完全放心道:“安心睡一覺起來就好,不過有些事情講究個水到渠成,用藥物強行刺激,多少會有些傷身體,之后老夫再開幾個食補的方子,王爺輪換著吃上一個月左右,便也差不多了,哦……,對了,食補期間最好是忌房事。”
柴珃聽了最后一句,一下子就沉了臉,這才剛喝上一口肉湯呢,馬上就又得斷頓兒了?
田院使只當沒看出來瑞王的心思,道了一句“告辭”,便又端著空了的藥碗,很是絲滑地溜走了。
這年頭給貴人看診實在是一件苦差事,想要安穩太平活到老,最主要的就是知進退。
偏偏玉九思這個不知進退的家伙,卻依舊還杵在蘇云繞與柴珃之間,拿著一些無關緊要之事攪擾道:“王爺,再過一會兒天就亮了,今兒大朝會上肯定有好戲看,您要不要也去湊湊熱鬧?”
柴珃神色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從床榻上探出半邊身子,手伸得長長,一邊拉著蘇云繞往床榻上帶,一邊滿不在乎道:“本王累了,繞哥兒陪我一起休息可好,其他的事情自有皇兄說了算,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蘇云繞其實也困得不行,都不用柴珃如何用力,便自覺脫掉狐裘,掀被子滾了進去。
柴珃摟著人一塊躺下,側頭瞪了玉九思一眼,惱怒道:“你要實在好奇,就自個瞧去,別在這兒礙眼。”
玉九思好奇個屁。
他可真是個跑堂的伙計,多余去操心掌柜的能不能盈利。
行吧,折騰了大半晚上,誰還不累啊,躺吧,躺吧,大家都補眠去,天塌下來又關他們瑞王府的人什么事,總歸也是輪不上的。
臘月初一,大朝會。
隨著皇城里的鐘聲響,早就安耐不住心情的官員們,分作文武兩列,按照品級次序,依次踏入了皇極殿。
金陵知府沈重山站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他一個回京敘職的外地官員,在京城里也沒有多少人脈,帶著兩個兒子提心吊膽地熬了大半夜,這會兒多少有些精力不濟。
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陛下,大約也跟他是同樣的狀態,總有一種被架在上面的感覺,好似一個全無生氣的木偶一樣。
排在最前頭的玉嵩等人,無奈闖了坤寧宮之后,又被叫去了御書房,被迫見證了太子殿下勸說陛下寫下退位詔書的全過程。
直到凌晨天明,都沒有機會回家一趟,就連上衙的朝服,都是由宮里的侍衛,幫忙去各家府上取來了,在宮里換的。
整個大旻地域廣博,各地上奏而來的要事日日都有,可惜今日那些所謂的要事都不重要,沒有什么事情,比得過龍椅之上換人坐。
玉嵩見人都到齊了,第一個出列,立在御座石階之下,打開手里的退位詔書,聲音不急不緩卻又莊嚴肅穆地宣讀道:“朕纘紹丕基,勤求治理,日有孜孜,然受累于秉性優柔,常犯不察與縱容之罪……皇太子仁厚端醇,克肩重器,宗祏有托,……已諏吉只告天、地、宗廟、社稷,皇太子于甲辰臘月上日即皇帝位,……朕親御太和殿,躬授寶璽。”
眾人:“……”
雖然多少有一些心里準備,但還是好他娘的震撼。
還有一個月才到年底呢,冬日和新春都還沒來及交替,在這平平無奇的大朝會上,就先一步潦草,又隨意地“辭舊迎新”了?!
太子殿下從政事堂首相手里接過詔書,又從樞密院左樞密使里接過玉璽,全程都沒有看皇帝一眼,也幾乎沒他什么事。
當然,退位詔書確確實實是他親筆所寫的,是太子殿下用/火/銃/指著皇后的腦袋,逼著他親筆寫下的。
權勢得之不易,失去的時候倒是挺容易。
柴健懋整個人都癱在了龍椅上,那怨恨不甘的模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是自愿退位的。
這禪位流程實在是不符合禮法,有年輕的御史看不下去,跨了一步出列,想要大聲諫言,卻被“部門老大”關復禮瞪眼望著,直盯得那年輕御史又退了回去。
事已成定局,沈重山心說:何必呢,顯慶帝本也不是什么明君,退位就退位了唄。
再說了,皇極殿外面還圍著/彈/藥/上膛金龍衛的呢,有的人或許不知道/火/器/之威力,當初見識過麒麟衛橫掃江南的沈重山,卻是知道的。
皇極殿大門敞開,東邊升起了萬丈光芒,一瞬間便驅散了昨夜的陰影,以及舊日的塵霜,改天換地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