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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嵩帶著護衛(wèi)趙端陽去了書房。
丞相府里明面上只有三個仆從,可暗地里卻有不少的眼線和勢力,真要光桿一個,也坐不到首相這個位置。
趙端陽大概有四十歲左右,跟著玉嵩有將近二十年,容貌很是尋常,屬于不惹眼到讓人很難記住的那種。
他算是玉丞相明面上的第一心腹,并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只盡職盡責道:“安家老小被皇后娘娘控制在了京郊別院里,不過太子殿下估計早就知道了,一直都派有心腹在別院外頭守著呢。”
玉嵩并不意外,只有些無奈道:“今日這一場鬧劇,與其說是皇后娘娘的手筆,倒不如說是太子殿下將計就計,明明晃晃的一出陽謀,卻鬧得老夫也不得不表態(tài)。”
玉嵩早些年給皇子們當過侍講,對柴璟也頗有幾分了解,起初只是一個稍微聰明穩(wěn)重一些的普通小孩兒罷了,可自打孟璋太子遇害之后,就突然變得不似常人,多智而近妖,見識之廣博,仿佛腦海里藏著另一個世界,沉著老辣半點兒都不似孩童,
玉嵩心下狐疑,還曾偷偷去護國寺求了一顆舍利子,找借口送給了還是前太子遺孤的柴璟。
結(jié)果么,自然是沒什么結(jié)果。
舍利子沒反應,要么人還是那個人,是玉嵩想多了。
要么人已經(jīng)不是那個人,但又道行太深,就連護國寺得道高僧留下的舍利子都沒用,那也同樣只能是玉嵩想多了。
只試探過一回,玉嵩便徹底丟開了去,坦然得好似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趙端陽糾結(jié)了一會兒,又繼續(xù)道:“安才人剛跪在皇極殿外沒一會兒,瑞王殿下和九思少爺就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很快也查到了關(guān)押安家老小的別院外頭,卻沒跟太子殿下的人對上。”
玉嵩臉上又莫名多了幾分情緒,帶著明顯的贊賞與遺憾道:“能做到這種程度,倒也有幾分能耐,只可惜生得晚了一些,沒占到先機,又還有帝后在那兒昏招不斷,注定是成不了事的,臭小子不聽勸,非要跟著瑞王瞎混,活該他白忙活一場。”
玉嵩話是這么說,卻完全沒有要站瑞王那一邊的意思。
果然一提到九思少爺,丞相大人便肉眼可見地多了幾分人情味,趙端陽暗自腹誹:九思少爺五歲被賣,跟著戲班子四處輾轉(zhuǎn),十二、三歲到京城時,又險些被權(quán)貴抓去當玩物,萬幸被同樣只有十來歲的瑞王殿下恰好救下,之后便一直跟在瑞王身邊做事,直到十六、七歲時,才終于被丞相大人找到。
只憑這一份搭救之恩,九思少爺便不可能不站在瑞王那邊。
丞相大人看似中立,可真到了最后關(guān)頭,怕是也會盡力保全瑞王殿下。
丞相大人的態(tài)度幾乎沒在親兒子面前遮掩過,他同時也是玉九思最大的情報來源。
玉九思頂著風雪回到杏林苑,正好趕上吃午飯。
天氣太冷了,蘇云繞和柴珃讓人切了薄薄的灘羊肉片,熬了羊湯,涮羊肉鍋子吃。
玉九思忙活了一大早上,饅頭都沒來得及啃一口,這會兒早餓得肚子打鼓。
他也不跟柴珃和蘇云繞客氣什么,徑直坐到桌邊,先喝了小半碗羊湯暖暖胃,才一邊撈著嫩滑的羊肉片,一邊將皇極殿上的對峙經(jīng)過,慢慢交代了清楚。
柴珃也只吃了不到半飽,手里依舊拿著筷子,有些幸災樂禍道:“呵,這么看來,皇兄是將計就計,反倒將我母后給帶到了溝里去,堂堂一國之母,本就不算多好的名聲,如今是更加地雪上加霜了。”
蘇云繞豎著耳朵聽八卦,聽得那叫一個漲見識啊。
立儲廢儲,那可都是國之大事,拿清白名聲胡攪一通,能有什么大用啊。
以玉丞相為首的實干派官員,大多都不樂意參與到奪嫡之爭中去,卻又偏偏是兩方都想要拉攏的對象。
皇后娘娘鬧這么一場,簡直是將實干派官員所維護的大旻法理給踩在了腳底下,拉攏不成,反倒將人給推得老遠。
蘇云繞有些同情地看了柴珃好幾眼,暗道:在奪嫡這條道上,你那親娘屬實有點拖后腿啊。
柴珃被小孩那憐愛的眼神給看笑了,夾了一片羊肉,蘸了滿滿的韭花醬,趁其不備地塞到他嘴里,樂呵呵道:“別這么看我,當年我母后鬧死鬧活地不讓我出宮開府,非要在東宮前面建一個重華殿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將宗人府、禮部、工部等官員給得罪死了,也不差今日這一回。”
在踩踏別人底線這件事上,他母后干得可熟練了。
蘇云繞被韭花醬給嗆得直流眼淚,紅著眼瞪了柴珃好一會兒。
瑞王殿下惹了人,瞧見真把人給熱惱了,又趕忙拿著帕子湊近了哄。
玉九思夾了一筷子肉片還沒吃進嘴里呢,就莫名覺得噎得慌。
合著朝堂上的大事這兩人是誰都不在意呢,果真是心大得就只剩下彼此了。
第一百零五章 過了明路
蘇長錚在北塞呆了將近二十年, 從來都只懂得帶兵打仗,如今好不容易趕上一回大朝會,卻又遇到這種事。
鐵骨錚錚的漢子, 硬是被嚇得有些懷疑人生。
蘇長錚在京城是有宅院的, 只是長久地沒人居住,破舊得有些厲害, 雜草長得都快高過人了。
舊宅子修整起來很費功夫,在蘇彥啟夫妻的熱情挽留之下, 蘇長錚帶著妻女暫時居住在了侯府里,估計得再過半個月左右, 等到宅院收拾妥當之后,才能搬過去。
京城里,但凡是摸到了最頂層權(quán)勢的人家, 消息總是比旁人更靈通一些。
皇極殿之事, 魏婉華多少也探聽到了一些輪廓, 等到蘇彥啟叔侄回府之后, 才得已知曉其中細節(jié)。
陸繡錦嫁給蘇長錚的時候, 蘇長瑤就已經(jīng)是皇子妃了, 因此二人幾乎沒有什么交集, 聽丈夫垂頭喪氣地說完朝中事, 忍不住插言道:“即便是要針對太子殿下, 也不能只憑著后宅手段吧。”
是的,皇后娘娘這一番操作, 完完全全就是后宅手段啊, 還是那種針戳就破的十分淺顯且不入流的后宅手段。
不應該,實在是不應該,陸錦繡突然覺得“皇后”這一尊位, 都被蘇長瑤給拉低了,顯得十分地不值得被人尊敬。
她是這樣的想法,滿京城的勛貴世家,此時估計也是這樣的想法。
蘇長掙年幼時候倒是與蘇長瑤見過幾回,只印象卻不是很好,忍不住低聲抱怨道:“這人小時候就喜歡胡攪蠻纏,活了大半輩子還喜歡胡攪蠻纏,卻也不看看是什么場合,自個如今又是什么身份。”
蘇長錚心里很是不平,族里的兒郎在北塞拼死拼活,可別到時候讓蘇長瑤一人給全坑到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