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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云繞繼續行禮道:“見過二堂嬸。”
二堂嬸很是和善,性格也十分熱情,不等蘇云繞行完禮,就雙目放光地站了起來,拉著蘇云繞愛不釋手道:“哎呦,好孩子,好孩子,這模樣,真是站那兒都發光啊,翻過年去應該就滿十六了吧,定親了沒有啊?嬸子家剛好有幾個侄女跟你年紀相當……”
魏婉華好笑又無奈道:“我說錦娘,你之前在京城的時候,也不是愛給人做媒的性子啊,去北塞呆了幾年,這是拜月老為師了,你師傅有拉線湊對的任務交給你,所以拿我家繞哥兒來湊數呢?”
二堂嬸全名叫作陸繡錦,小名錦娘,跟魏婉華關系很是親近,說得不好聽一點,就連莊月妍這個親兒媳,怕是都沒有陸繡錦更得魏婉華的歡心。
陸繡錦聞言直呼冤枉,朗笑道:“嬸娘莫怪,我去北塞呆了五、六些年,還真就差點兒搶了月老的差事呢,光是騎兵營里頭的幾千名光棍漢,我就幫著解決了三百多人的終身大事呢,娶的都是性格合適的好女娘,日子大多都過得和和美美的,這不是習慣了么。”
魏婉華聽完大樂一場,緊接著又提醒道:“你也別光顧著給其他人說媒,自己就有三個女兒呢,可別耽誤了花期,京城里的好男兒那可都是有數的,不抓緊留意,到時候就只能挑別人挑剩的。”
陸繡錦連連點頭,她帶著三個女兒回京,可不就是為了給她們在京城找婆家么,蘇氏根基雖在北塞,可哪個當娘的,又愿意將女兒嫁到那種偏遠之地去呢。
說到女兒,陸繡錦趕忙將三個女兒給叫道前面來,介紹給蘇云繞認識道:“本就是血脈相連的族親,也不講究什么男女大防,你們姐妹三個也跟繞哥兒相互認識認識,免得往后走到外頭,還不知道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呢。”
蘇長錚無妾室,只跟陸繡錦育有三名嫡女,分別是十六歲的的蘇蓉瑾,十四歲的蘇蓉瑜,十一歲的蘇蓉琪。
三個女孩看似乖巧的立在父母身后,可那三雙靈動的眸子,卻成功地出賣了她們那像貓一樣的好奇心。
不過幾個女孩到底是大家閨秀,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面上卻也不顯現出來,斯斯文文、客客氣氣地跟蘇云繞相互見了禮,便退到一邊,也不好當著長輩們的面,嘰嘰喳喳亂開玩笑。
輪到最后,等在另一邊的蘇容璋早就安耐不住,主動出聲引起蘇云繞注意道:“那個,你是叫蘇云繞對嗎,我是你大哥,親大哥。”
蘇容璋將最后三個字重重地強調了一遍。
一是為了告訴蘇云繞自己與他的關系,二是為了提醒自己適應妹妹變成了弟弟的現實。
整個昌平侯府,若說誰是最疼愛的蘇蓉玉的,那必定是蘇容璋。
父親遇害,母親生病,年幼的妹妹成了蘇容璋的唯一的支撐與責任。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必須建立在他們有共同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是血脈相連的最親的親人。
可如今他與蘇蓉玉之間的所謂血緣卻是假冒的,這么多年來,他蘇容璋竟然都愛護錯了人。
蘇氏兒郎大多都長得高大威猛,蘇容璋也不例外,一米九左右的鐵血漢子,眉眼跟蘇云繞有幾分相似,雙目含淚道:“二、二郎,這些年你在外頭受苦了,怎么瘦成這樣,個子也矮,金陵府難道窮得吃不上肉,養育你長大的那戶人家,不正好就是賣肉的么?”
“……?!”
蘇云繞感受到了親哥的關懷,卻并不感動,只覺得扎心無比。
蘇云繞扭頭望著豪氣祖母,有些無語道:“祖母,我哥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您沒告訴他我以往的生活狀況么?”
魏婉華同樣無語,沒好氣道:“說了,他自個在那兒胡亂腦補呢,我又有什么法子。”
蘇云繞看著眼淚汪汪的柔情鐵漢,很有些無從招架。
還是梁文秀主動站出來解圍,伸手在蘇容璋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嫌棄道:“繞哥兒年紀還小,才剛到抽條的年紀,可不就又瘦又矮么,等再長幾歲就好了,行了,別做出這副猛獸落淚的模樣,你把繞哥兒都嚇到了。”
蘇平威小朋友“噠噠噠”跑到的小叔叔面前,低聲安慰道:“小叔叔,你別害怕,我爹爹就是這樣,當初阿娘生我弟弟的時候,他還差點哭暈過去呢。”
“……”
蘇云繞嘴角抽抽。
蘇長錚跟陸繡錦倒還憋得住,蘇容瑾姐妹三個卻悄悄樂成了一團。
蘇云繞以往情況,魏婉華早就給親近之人都打過了預防,比起北塞之苦寒,金陵已經算是福窩了。
蘇彥啟面無表情地揉了揉額頭,很是瞧不上婆婆媽媽的大孫子,木著臉道:“大郎媳婦,你先帶著你堂嬸和幾個堂妹去花園里玩吧。”
這話的意思,便是長輩和男人們有事要商量,不好說給她們聽。
梁文秀趕忙應是,很是熱情地邀請陸繡錦和蘇容瑾姐妹一起出去游園子,順道將蘇平威小朋友也給帶走了。
等她們都出去了,蘇彥啟才招呼蘇云繞,在蘇容璋旁邊的座位上一起坐下,語氣平靜道:“認親的事情,就按照你祖母說的來安排,如今最緊要的是,你自個對往后的人生,有沒有個規劃,總不能一輩子都給人排劇吧?”
聽了這話,蘇云繞心里感慨萬千,穿越過來的前十五年,他費了老大勁兒,才用不太靈光的智商,說服了姑父、姑母和大哥,他真的不是科舉考試的那一塊料,《四書五經》他是真的學不進去,就是拿繩子把他綁在桌椅上也沒用。
如今新認了昌平侯府這一門親人,逼孩子上進這種事,估計還得再來一次。
蘇云繞也不知道這老頭氣急了會不會打他,又慫又怕道:“給人排劇,那就只是個消遣和喜好,當然不可能做一輩子,至于其他的,再說唄……”
蘇彥啟早就從妻子口里知道了這小子的德性,也不給他選擇的余地,直接安排道:“那你就去國子監讀書,進士不一定考得上,但努力得一個監生的名額,往后再給你找一個閑差。”
國子監名額難得,即便是昌平侯府也不容易弄到,好在蘇彥啟這回立了大功,應該能爭取到一兩個。
可蘇云繞卻知道自己不是做官的料,說是閑差,可但凡是進了官場,又有誰是得閑的。
再說了,就算是閑差,那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哪有這么好占的,到時候指不定還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與其花這么大的代價,扶持他這么一條咸魚,還不如把那監生名額,留給族里更有能力的人呢。
蘇云繞是如此想的,便也如此說了。
聽了這話,在場之人,除了魏婉華之外,就沒有一個人是能夠理解他的。
蘇長錚自己又沒有兒子,因此也沒什么私心,很是實誠道:“其他族人自有其父母替他們考慮,二郎只用考慮自己就好,大可不必如此地替別人著想。”
長輩真刀真/槍/掙來的功勞,用來庇護自己的兒孫,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么。
蘇云繞聽了這話,只覺得滿嘴發苦,再抬眸偷偷瞧了祖父和大哥一樣,那暗含期盼與補償的眼神,不要太明顯。
蘇云繞感覺嘴巴里的苦意,愈發地濃重了,這仕途我是走還是不走呢?真是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