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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只有母后一個人坐在金絲楠鸞鳳椅上,穿著一身用金銀線繡著百鳥朝鳳圖案的明黃色華裙,頭上帶著珍珠九鳳釵,襯得那張明艷奪目的面容,依舊是傾國傾城,并沒有因為眼角與額頭上的細紋,而減損半分。
嘖,還是來太早了。
柴珃不太熱情地上前行禮,語氣平淡地道了一聲:“見過母后。”
蘇長瑤被他這要死不活的樣子給氣得直接砸了手邊的玉如意,上好的和田玉碎邊崩到了柴珃腳邊。
柴珃暗道一聲可惜:至少值上萬兩銀子的好東西,就這么隨隨便便給砸了,真要是不喜歡,給他拿回去攢著買個媳婦也好啊。
蘇長瑤從兒子那張事不關己的死魚臉上,也看不出半點喜怒憂愁,只劈頭蓋臉罵道:“你之前說是要去江南散心,沒想到竟背著我辦個這么多事呢!兩江私鹽案牽扯重大,何時輪得到你去管了,還有蓉玉丫頭,你既然已經尋到了人,為何沒有好好照看她,即便是提前給我送個消息也好啊,我派人趕在昌平侯府之前,搶先把她給接回宮里來,又何至于害她被除族!”
“……”
柴珃覺得自家母后為了拉攏北塞蘇氏,估計是已經魔怔了,出了逃婚毀契一事,難不成她還想要再繼續撮合自己跟蘇蓉玉?
不過也不怪她,南有霍氏水里鯊,北有蘇氏塞北狼。
霍翻江那老頭年紀大了,一到寒冬臘月的時候,老寒腿發作都快要走不動道了,估計明后年就得退下來。
剛好北塞那邊的戰事已經接近尾聲,蘇彥啟帶著蘇氏一族都快打到北戎王庭里去了。
到時候不管是論資排輩,還以軍功封賞,這樞密使一職,百分百得落到昌平侯蘇彥啟頭上。
果不其然,才剛一罵完,蘇長瑤便緩和的語氣,理所當然地吩咐道:“蓉玉不過是任性了一些,魏嬸娘也太嚴苛了一些,不過終歸是血脈相連的親孫女,聽說魏嬸娘將人給送去了桃花鎮安置,想來還是存有幾分愛惜之情的,你抽空替母后去桃花鎮看望看望蓉玉,等過些日子魏嬸娘消氣了,本宮再替她說說情……”
柴珃突然覺得胃里翻騰得厲害,惡心得都快吐了,他一刻也不想再在這里多呆。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重重地吸了幾口氣,面上越發地無波無瀾道:“血脈相連的親孫女?那倒不一定,母后知道一個叫周靈韻的罪臣之女吧,那才是蘇蓉玉真正的親生母親呢,她親爹也不是昌平侯世子,只是一名普通書吏罷了?!?
蘇長瑤還真就知道周靈韻,當年有名的京都才女,因此很是詫異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柴珃也沒有半分要為她解惑的打算,只淡淡道:“什么意思,母后將周靈韻找來親自問問不就知道了?!?
“問什么?”
一道平和又醇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之進門的,正是剛剛才忙完政事的顯慶皇帝。
柴珃好似是被生身之恩釘在了原地,怎么捶也捶不響的破鼓一般,此時終于看到了解脫的希望,聲音洪亮道:“見過父皇!父皇既然與母后有話要說,兒臣就不打擾了,兒臣這就告退。”
顯慶帝頭帶金龍冠,同樣穿著明黃衣袍,上面用金銀線繡著著五爪金龍,眼睛鱗片等地方,還鑲嵌有瑪瑙、翠玉等寶石。
其容貌跟柴珃只有四五分相似,微微有些發福,看著很是和氣。
見柴珃是一副恨不得腳底抹油的著急模樣,顯慶帝就跟天底下所有的慈祥老父親一樣,看著頑劣的兒子,無奈又寵溺道:“你這孩子,去了金陵府好幾月都不見人,如今才見父皇一面,就又要溜了,外面是又有什么閑事勾著你不成?”
柴珃并沒有從這和善的語氣里感受到半分溫情,只覺得頭皮有些發緊,訕笑道:“兒臣在金陵府見識到了一種新劇,瞧著還怪有意思的,打算將其搬到百樂院的臺上演,到時候肯定能轟動京師,也不算閑事吧,畢竟我那百樂院,也是正兒八經的掙錢營生呢。”
“……”
蘇長瑤被這荒唐又不長進的混賬話給氣得肝疼。
柴珃卻不管這么多,只說完這些,便裝作急不可耐的模樣,當真就直接告退了。
屋內又傳來一陣碎瓷聲,以及皇后蘇長瑤的哭罵聲,跟顯慶帝無奈遷就的安慰聲。
蘇長瑤:“你瞧瞧他那個樣子,我這都是為了誰,明明都是皇子龍孫,憑什么我兒一開始就連個機會都沒有?!?
顯慶帝:“別這樣,先帝自有先帝的考量……”
蘇長瑤:“什么考量,他老人家要傳位給柴璟,直接傳就是,又何苦將你們父子拉出來,像溜騾子一樣戲耍,我只是心疼你和兒子罷了,嗚嗚嗚……”
顯慶帝:“別哭了,我都明白的,也怪我能力不夠,讓你和兒子受委屈了。”
柴珃像是身后綴著洪水猛獸一般,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坤寧宮,直到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變得越來越模糊,再也聽不見。
寂靜的御花園內,被清爽微涼的小風一吹,柴珃胸腹里的濁氣仿佛也一下子散了干凈。
只是這邊才剛剛應付結束,九孔橋另一頭,又有東宮的管事專門等在那里,笑瞇瞇道:“瑞王殿下許久不回宮,太子殿下每日至少要念叨三回,今日可算是等到您了?!?
“……”
柴珃:行吧,來都來了,干脆一道見齊了,免得再費二道功夫。
第八十一章 與百樂院合作
東宮太子名柴璟, 比柴珃大了有十二歲左右,早慧如妖孽,別人還在叛逆玩泥巴的時候, 他就已經迅速走出了父母雙亡之陰霾, 開始謀劃執掌天下之野望了。
柴珃兩歲剛進宮那會兒,懵懵懂懂, 吃喝拉撒都還不能自理。
被先皇特意安排來,跟著這位大堂兄一起住在朝旭殿里頭, 一直住到十二歲,可以說是被柴璟又當“爹”又當“娘”, 給拉扯著帶大的。
柴珃對其感情十分復雜,信任自然是極信任的,但也不太樂意見他。
主要是這人猜柴珃的心思, 那是一猜一個準兒, 臉皮又厚, 嘴巴又損, 每回都能將人給氣得跳腳, 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東宮大管事名叫鄭福, 是杏林苑管事鄭夯的干爹, 五十歲左右, 早些年也是孟璋太子跟前的小太監。
鄭福跟在柴珃身后, 一邊往東宮方向走,一邊閑話道:“太子妃娘娘領著兩位小殿下和小郡主, 在西苑那邊跟著武師傅學騎射呢, 這會兒東宮里面就只有太子殿下在專門等著您。”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人攔在中間,你們兄弟倆可千萬別又吵起來。
柴珃進到東宮正殿,他那人模狗樣的兄長, 果然就等在花廳里。
三十出頭的人,跟柴珃有五、六分相似,勉強也算是相貌堂堂,穿著一身明黃色四爪金龍服,卻歪歪扭扭地靠在貴妃躺椅上。
只見他右手提著一串琥珀似的馬奶提子,跟玩兒雜耍一樣,一顆顆往嘴里拋,全沒個正形,當真是白瞎了那一身莊嚴肅穆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