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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蘇云繞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低聲詢問道:“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我家還沾著皇親?是陛下有兄弟流落民間,還是先皇有兄弟流落民間啊?”
“……”
柴珃原本都不想再動手欺負他了,卻還是忍不住一巴掌懟他腦門上,咬牙道:“你還真敢想啊,盡說些沒邊沒際的糊涂話!”
蘇云繞被他一巴掌懟得坐到圓椅上,忍著憋屈嘟囔道:“……是誰先沒邊沒際的。”
這人也看過了,大白天的,被戲社里這多雙眼睛盯著,也不好太過親近,柴珃只待了一會兒,便帶著廖永興離開,就好像真的只是遛彎經過這里,沒事打個招呼而已。
蘇云繞見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動手動腳好沒道理,暗罵:這人有病啊!
靈風戲社往東走,柴珃買了一個泥人捏著玩,把一個好好的福祿童子,給揉成了齜牙咧嘴的淘氣娃娃。
見廖永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柴珃拿著泥人在他眼前晃晃,雙目放光道:“廖管事,回神了,仔細瞧清楚了嗎?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廖永興面無表情地轉頭,瞧著他臉上那明明晃晃地看好戲的神情,只覺得扎心無比。
廖永興不想跟他這沒相關的人多透露什么,只語氣滄桑道:“說起來我家世子夫人跟那書吏之妻還是遠房表姐妹呢,世子夫人去別院養病,一直都是周娘子陪著的,小人既然來了金陵,也該去見見周娘子的夫家姑姐才是。”
這話透露得不多,但也足夠了。
柴珃心想:那小孩子果然跟本王連著親啊,這就叫緣分!
牡丹并不是妥協將就的人,嘴上罵罵咧咧地怪蘇云繞要求太高,實際上卻在想各種辦法,努力克服恐高的毛病。
在蘇云繞的鼓舞和帶領下,這一上午別的事沒干,不是拉著牡丹去爬高樹,就是拽著他上屋頂,驚呼尖叫聲就被停過。
午時過后,蘇云繞帶著畫好了演出服冊子,正要跟柳大娘子一起去合作了好幾年的成衣鋪子里定制演出服,卻沒想姑父竟親自找到了戲社里來。
日頭高懸,陽光直射,人的影子被壓縮得像南瓜一樣矮。
樹蔭斑駁的鄉間小道上,青棚驢車骨碌碌地正趕路。
蘇云繞坐在車門邊上,大腦袋湊到他姑父面前,很是擔憂道:“姑父,你把我和我哥都叫了回去,家里面到底出啥事了?”
劉鎮海揮著鞭子,解釋道:“之前不是說了嘛,家里面來了客人,你和你哥都回去見見。”
蘇云繞不信這理由:“什么客人?多大來頭啊?就姑父你這架勢,年底帶咱們去拜財神的時候,都沒這般鄭重過。”
劉鎮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瞎猜什么呢,那廖管事是京城昌平侯府里來的,說是有你親娘的消息,可不得帶你回去見一見啊。”
劉文軒挨著親爹坐在車門外,不解道:“……繞哥兒去見就是了,為何連我也要被拽回去?”
劉鎮海理所當然道:“繞哥兒親娘不也是你的舅母啊,回去聽聽消息怎么了?再說了,那位廖管事看著像是不簡單,跟他一起來的那位公子看著更不簡單,繞哥兒又是個沒腦子的,你這當大哥的,得回去幫著鎮鎮場子。”
蘇云繞不干了:“姑父你說事兒就說事兒,誰沒腦子了?!”
三人坐著驢車回到莊子上。
荷塘邊上的花廳里,蘇云繞還以為那不簡單公子是誰呢,“王爺?!您上午才去戲社,下午又跑到我家里來做什么啊?”
柴珃折了一個蘇云繞家的蓮蓬,一顆顆剝著蓮子,笑得好不正經道:“……來跟繞哥兒你攀親啊。”
劉文軒看他摘了一個蓮蓬不夠,還要伸手去摘第二個,冷著臉想:當初強逼繞哥兒賣身的王爺,原來就長這樣啊。
廖永興本就不是吞吞吐吐、拖泥帶水的糾結性子。
見正主到場,他也不管瑞王這個閑人,只望著蘇云繞那一張臉,直奔主題道:“這位就是周娘子的兒子吧,長得倒是跟周娘子有八分像,不過也是巧了,我家世子夫人跟周娘子是剛出五福的遠房表姐妹,蘇小哥跟周娘子有八分像,跟我家世子夫人也有五、六分像呢。”
“……”
蘇云繞有種潑天狗血迎面而來的恍惚感。
蘇成慧夫妻跟劉文英、蘇云婷還沒反應過來,劉文軒卻已經變了臉色,恨不得堵了廖永興的嘴,將這不速之客趕出去!
廖永興既然已經說了開頭,自然不會就這樣草草結尾,“蘇小哥應該已經見過我家小姐了吧,這更是巧了,我家小姐與周娘子的女兒竟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呢,就跟雙生姐妹似的。”
其他人再是反應遲鈍,此時也隱約悟出了幾分蹊蹺。
蘇成慧望了望蘇云繞,又望了望蘇云婷,聲音哆嗦道:“廖、廖管事這話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實,別說蘇成慧接受不了,就是廖永興也同樣接受不了啊!
可惜事實就是事實,接受不了又如何?始終是逃不了,也避不開的!
廖永興回憶往事,帶著十萬分的反省,與無限的自責道:“我家世子爺當年在金陵府遇害,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世子夫人已經帶著剛出生的小姐,跟世子爺的靈柩回京城了。”
廖永興繼續道:“我家侯爺長年鎮守邊關,夫人痛失獨子,吐血昏迷,長孫少爺又還年幼……,當年也是我帶著家丁護衛,去接的世子夫人,還有世子爺的靈柩。”
廖永興:“……南下北上,千里水路,兩支隊伍恰好在徐州碼頭上遇見,世子夫人悲慟傷懷,抑郁恍惚,有些事情沒多問,有些事情問了也問不清楚,沒想到啊,過了十幾年,還能有這般巧合……”
血緣錯亂,連累十幾年的感情錯付,廖永興不知道回京該如何交代,即便這事的主要過錯不在他。
蘇家人被這平地驚雷給炸得一個個都啞了,只有蘇云繞反應最快,反應也最大!
鴕鳥似的少年不愿接受現實,更不愿往后親人不是親人。
他不知該如何發泄心里的不安,見柴珃剝了一把雪白雪白的嫩蓮子,悠哉哉在那兒一顆顆吃。
蘇云繞瞬間怒了,氣沖沖地將他手里的蓮子全繳了。
少年眼里泛著水氣,又拖又拽地往外攆人道:“誰準你吃我家蓮蓬了!這么大一個王爺,正事不干,一天天是閑得慌嗎?!早上才帶人去了戲社,下午又帶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來我家里,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你討不討厭啊,誰歡迎你了,趕緊走,你走,你們都走!”
“繞哥兒!”劉文軒最先回神,趕忙將蘇云繞攔住,冷靜理智道:“王爺恕罪,繞哥兒聽廖管事說了這么些無憑無據的話,難免有些受刺激,一時沒控制住脾氣,還望王爺原諒他年輕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