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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上桌,兄弟倆相對而坐,劉文軒親自給弟弟盛了飯,親自給弟弟夾了一筷子萵筍木耳炒肉,又親自關懷備至道:“吃吧,我看你最近抽條抽得厲害,多吃點?!?
蘇云繞哪兒受過這種待遇,茫然又驚駭,總覺得吃了這碗飯,就要上斷頭臺了似的!
蘇云繞再也憋不住了,淚都快要逼出來,求饒道:“哥,到底誰惹你了?你說出來,弟弟幫你出氣!你別這樣,看著怪瘆人的?!?
首先第一個要排除的就是蘇云繞自己,他最近老實得很,也沒犯什么事啊。
劉文軒沉吟許久,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弟弟瞞著自己繼續登臺,確實該揍!
可一想到自家弟弟在外面被人給欺辱了,他又下不去手,如今就連問都不敢直接問,就怕戳了他弟弟的傷疤。
劉文軒想了想,那話頭轉了十八道彎,跟猜謎似的,極其委婉道:“今天去府學里聽沈三說起瑞王殿下查私鹽一案之事,別的不好定論,只瑞王此人,表面上裝作風流浪蕩,實際上卻不動聲色地結交漕幫,又在藏芳閣里埋了暗線,只抓住一絲破綻,便是雷霆一擊,……倒是個心機深沉,行事狡猾之輩。”
“……”
蘇云繞一時沒整明白,他大哥到底是想要夸人呢,還是想要罵人???
劉文軒又繼續分析道:“抓了守備許舶錚,后面估計能牽扯出來一大串,兩江水深,于京城里也有盤根錯節,不管是誰來了,估計都得沾上一身腥,況且瑞王殿下本身也處在一個進退兩難之境地,往后日子還長呢,咱們且看他能得個什么好下場!”
“……”
蘇云繞愈發地糊涂了,他哥是吃錯藥了嗎?
蘇云繞萬分不解道:“哥,你對瑞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意見???”
劉文軒見他一副半點不記仇的模樣,想起這蠢東西小時候被野貓給撓了,轉過頭還又拿著魚干去討好,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對他難道就沒有意見?!”
蘇云繞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不過:“還好吧,之前有幸見過瑞王殿下幾回,雖然有時候霸道任性了一些,但其實還算是個和善大度的好人?!?
劉文軒仔細打量,沒在自家弟弟眼里瞧見半點勉強之色,陡然間明白過來,他或許是誤會了什么。
親兄弟,果然還是不能太委婉。
劉文軒突然擱下碗筷,有些氣悶道:“我今日下午才從沈三嘴里聽說,瑞王殿下剛來金陵府的時候,為麻痹許舶錚等人,曾以勢壓人,逼迫花魁鳳舞,不得不賣身,所以……,繞哥兒,你跟瑞王之間,真的沒有什么嗎?”
“噗,咳咳咳……!”
蘇云繞驚訝得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咳得眼淚汪汪道:“我的親哥哎!沈三哥不知道鳳舞是男子,你還不知道?。浚蓚€大男人之間,能有什么啊!”
劉文軒有個同窗就喜歡養模樣英俊,體格健壯的小廝,兩個大男人之間,能有的花樣可多了去了!
不過見自家弟弟這副不開竅的模樣,想來他跟瑞王之間確實是沒有什么的,倒是自己白誤會了一場,也是好事。
沒了“大白菜被豬拱了”的心痛之情,劉文軒陡然就變了態度,神色十分嚴厲道:“早之前你便應承過我不再登臺,結果又登臺了不說,還跟瑞王殿下牽扯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你竟一直瞞著家里……!”
聽大哥的聲音的越吼越大,蘇云繞慫得十分迅速:“哥,我錯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聽我解釋!”
“我聽著,你好好解釋吧。”
劉文軒其實已經大致猜到他是如何地身不由己了,卻還是想聽聽具體是怎么回事。
蘇云繞多會兒看人臉色啊,只一聽這話頭,就知道他大哥鐵定沒怎么生氣!
蘇云繞頓時就像得了“免死金牌”一樣,提著的筋也松了,跟講別人故事一樣,波瀾起伏地將他因為小云仙受傷,不得不登臺,然后驚艷亮相,被蘇蓉玉這攪屎棍給弄得下不來臺,之后才是瑞王殿下出千金收場……
講前因,也沒有忘記后果,一直說到瑞王殿下猜到“鳳舞姑娘”是男兒身,借著定鹵肉的名頭,將他叫過去刁難了一通后,這事便算是翻篇了。
劉文軒聽他說完,有些懷疑道:“真的翻篇了?……‘鳳舞姑娘’離開金陵府,你成了靈風戲社二東家之后,跟瑞王下真的就再沒有牽扯了?”
蘇云繞努力裝作老實模樣,十分真誠道:“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都換回男兒身了,不想著好好經營戲社,誰沒事還去招惹他啊!”
蘇云繞說得半點也不心虛!
撞鼻子那回是瑞王先來招惹他的,送密信也是因為實在推脫不了,去風陵渡看人放炮,也同樣不是他主動想去的!
劉文軒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只又盯著蘇云然多看了幾眼,才陰惻惻道:“瑞王之事,還可以說是身不由己,欺瞞家人,卻就是你的不對了,該罰!”
蘇云繞咽了咽口水,試圖求饒道:“哥,你看,我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要被打手心、打屁股的話,那也太丟人了吧?!?
劉文軒覺得他說得也算有理,因此沒給蘇云繞上體罰,只讓他寫一份兩千字的悔悟書。
“……”
蘇云繞心里發苦。
這還不如直接體罰呢!文言文的兩千字悔悟書,真要命??!
金陵府城南北方向,夜深人靜時,兩盞燈火相互呼應。
蘇云繞點著油燈在書房里跟“欺人者、大錯也、悔乎、大悔”等字眼兒咬牙較勁,拼拼湊湊到半夜,要湊夠兩千字真的好難!
另一頭,知府衙門牢房外,玉九思又帶著麒麟護衛“送走”了新的一批暗殺刺客。
柴珃跟沈知府立在幽暗燈火里,看著衙差們將刺客的尸體盡數抬走。
沈知府暗自心驚,喃喃出聲道:“抓了許舶錚才兩日不到,這已經是第四回刺殺了?!?
柴珃卻很是滿意,悠哉哉道:“狗急跳墻,不過是上趕著送死罷了?!?
沈知府點頭,附和道:“也該急了,許舶錚能不管不顧地利用漕船藏私鹽,囂張是一回事,在販賣私鹽這條道上,他的地位估計也不低,地位不低,知道的也就越多,再加上他也不是什么嘴硬之人?!?
瑞王殿下這一手可謂是快到斬亂麻,抓魚只抓大,順著許舶錚這一條線,估計能將整個商幫都給牽扯出來。
至于許舶錚交不交代?他背后有家族父母要顧及,再加上瑞王手下之人的刑訊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