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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zhèn)海牽著毛驢往邊上走,不擋在食肆門口,問蘇云繞道:“你不去戲社,跑這邊來做什么?”
蘇云繞這才想起正事,趕忙問家里的鋪子空著是怎么一回事?
劉鎮(zhèn)海還以為是什么事呢,聞言只隨意道:“這不是咱家的鹵肉賣得好么,廟街這邊的兩家食肆又追定一些,所以剩下的鮮肉也就不多了,都不用拿到城里的鋪子上來買,就被杏花村以及杏花村附近的兩個村子里的鄉(xiāng)親給買光了。”
蘇云繞這下放心了,歸根結(jié)底還是生意好的緣故,是好事。
劉鎮(zhèn)海見他頂著嬰兒肥的臉裝深沉,心里一陣好樂,嘴上嘲笑道:“你說你,多大個人了,心里怎么就一點兒都壓不住事,今天一早沒看見鋪子開門,你是不是慌了?”
蘇云繞氣他不識好人心:“我這不是擔(dān)心家里出事嘛!”
劉鎮(zhèn)海道:“家里有我跟你姑母看著,還有你二姐和婷婷幫忙,能出什么事啊?你就是愛瞎操心,沒事往腦子里塞太多擔(dān)子,壓得人都長不高了。”
蘇云繞氣得瞪眼:說事兒,就說事兒,別人身攻擊啊!
劉鎮(zhèn)海是個粗人,壓根兒就不會照顧蘇云繞的細(xì)神經(jīng),繼續(xù)念叨道:“你姑母給你熬了大骨湯,用陶罐裝著放驢車上呢,待會兒記得拿回去喝,還讓我給你和你哥帶了半只鹵鵝,別總買些零零碎碎的吃食,本來就不高了,還不肯好好吃飯,往后要是找了一個比你個高的媳婦,親嘴兒都得墊著腳,丟不丟人啊!”
蘇云繞聽了這話臉都紅了,趕忙拉了拉他姑父的衣袖,甕聲甕氣道:“姑父,快別說了,大街上親什么親啊,被人聽見多難為情啊!”
蘇云繞話音剛落,街道旁邊一個賣酒釀的漢子,起哄插話道:“只說一說有啥難為情的,踮著腳都親不著才難為情呢,哈哈哈……”
旁邊的人也跟著哄堂大笑,這高大漢子和那俊秀少年,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莫名其妙娛樂了一把廟街鄉(xiāng)親,蘇云繞窘得恨不能遁地而逃,抱著一罐子骨頭湯,提著半只燒鵝,趕緊跑回了綠柳巷。
他再也不想搭理自己那嘴欠的姑父了!
*
《倩女幽魂》的故事比《小狐仙下山》更曲折,比《聊齋之畫皮》更動人。
蘇云繞在小說話本改編成舞臺劇本上面,花了百分之一百的心思,力求精益求精,絕對不能給另一個世界的電影前輩們丟人!
《畫皮》有八場,《小狐仙下山》是六場,《倩女幽魂》卻被蘇云繞弄出來十五場,比《畫皮》和《小狐仙下山》加起來還要多,這還是已經(jīng)去掉了一些支線劇情的結(jié)果。
只照著這十五場,從頭演到尾的話,估計至少要一個半時辰,也就是三個小時左右,放到晚上演多半不行,呃,好像也行,大不了傍晚早點開鑼就是。
到時候剛好可以把《小狐仙下山》移到白天,填了上午或是下午的空檔。
蘇云繞寫好樂曲歌詞,又連續(xù)六日都宅在家里改劇本,構(gòu)想舞臺背景,設(shè)計舞蹈動作……
直到四月十八,蘇云繞才又一次去了靈風(fēng)戲社。
柳大娘子挖花魁的事情好像已經(jīng)有了眉目,具體的進(jìn)展她卻不說。
不過仔細(xì)想想也能理解,但凡是捧得出花魁的樓子,有幾個是好相與的,這種偷挖別人家搖錢樹的勾當(dāng),還是低調(diào)一些的好。
只是理解歸理解,蘇云繞也有些發(fā)愁道:“演小倩的姑娘遲遲定不下來,我這新劇也沒辦法開始排練啊。”
柳大娘子比蘇云繞還焦急,嘴皮上都長燎泡了:“你先把本子給我看看,我先把其他的角色給定下來,排練的時候你來演小倩,先把配角要跳的舞蹈給教會了,練熟了再說,小倩先不急,急也急不來啊。”
哎,也只好這樣了。
蘇云繞倒是沒什么意見,他也只是配合走位罷了,又不會真正登臺。
其他的角色倒是好找人演,很快就全都定下了。
玉鈴鐺還是演書生寧采臣,之前在畫皮里演捉鬼道士的紅英姑姑,則演劍客燕赤霞,小云仙演女鬼小青,采薇演樹精姥姥……
正式排練之前,蘇云繞要先確定一個類似于吊威亞的舞臺小設(shè)計,能不能實現(xiàn)?
如果不能實現(xiàn)的話,整個舞蹈的編排,估計就要重新調(diào)整。
二樓橫梁上,蘇云繞將細(xì)長結(jié)實的牛皮繩遞給大石、水生等四個小廝,仔細(xì)交代道:“待會兒準(zhǔn)備好之后,我抓住牛皮繩子這一頭的掉環(huán),你們緊緊握住另一頭,先留個兩尺左右的自由長度,等我從樓上飛下去的時候,你們再勻速往下放繩子,不能快,也不能慢了,咱們盡力配合,到時候來一出天外飛仙,明白了嗎?”
大石跟水生四人齊齊點頭,又齊齊搖頭。
大石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十分糾結(jié)道:“二東家,這也太危險了,咱們新劇里不是只有女鬼和樹妖么,這仙真的就非飛不可啊?”
蘇云繞試著解釋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舞臺設(shè)計,能飛的話,當(dāng)然是飛出來才更精彩。”
蘇云繞不管他們?nèi)绾为q豫,只揮手做主道:“行了,別墨跡了,就算從二樓跳下去也才一丈高,摔不死的,怕什么!”
大石等人;“……”
被您這么一說,好像更怕了!
蘇云繞不管他們,只自顧自將一丈多長的白練纏了半截在牛皮繩上,另外半截繞在自己肩膀手肘上,然后用右手握著吊環(huán),提醒道:“抓好了,我要飛了。”
大石和水生等人趕忙握緊繩子,一個個如臨大敵,就跟手里握著的是別人的性命一樣。
蘇云繞瞧得又是一陣無語。
那牛皮繩子攏共也才只有三米多長,有一段兒還牢牢地系在橫梁上呢。
垂下來的那一截就只剩下兩米多一點,即便全給放了下去,也是觸不到底的,只要蘇云繞不松手,能摔著個啥?
不過人有時候考慮得再充分,也架不住意外來得太突然。
蘇云繞握著吊環(huán)從二樓輕輕一躍,腳尖點在梁柱上,借力在空中旋轉(zhuǎn)飛翔,身姿輕盈婀娜,輕紗白練飄揚飛舞,美得好似天外飛仙。
大石等人手中一緊,趕忙緩緩放下牛皮繩,如果沒有柴珃突然站在臺上的話,這應(yīng)該是一場配合還算默契,完成度也比較高的初次排演。
可誰叫柴珃忙完了攪風(fēng)攪雨的謀劃,一時閑來無事,溜溜達(dá)達(dá)地就到了靈風(fēng)戲社,一聲不響地就進(jìn)到了大堂里,瞧見某個小子好像是要跳樓,又好心腸地跑到臺上,準(zhǔn)備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