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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老鴇解釋說鳳舞姑娘是迫于生計,無奈登臺,其他人心存憐惜,對著小姐陰陽怪氣了兩句,這便徹底把小姐的火氣給激了起來,全然不顧后果,直接抬了勇毅伯府出來壓人,最后才是王爺亮明身份,以更高的權勢壓了回去。
碧霞不知道小姐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繼續勸道:“小姐,您既然已經逃婚了,跟王爺便再無關系,他是好是壞,自有陛下和娘娘操心,您又何必在意。”
蘇蓉玉聞言有些恍神,自嘲道:“確實,我也是糊涂了,那混賬但凡有太子哥哥的半分穩重,我又何至于瞧不上他半分。”
“……”
碧霞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之前在路上時言行不便,如今一到金陵城安定下來之后,她就偷偷往京城傳了消息。
只希望侯府里能快些來人,早日將小姐給接回去,至于自己,最初不敢違抗小姐命令,陪著小姐一起逃婚的時候,怕是就不能活命了,如今后悔也晚了,只求到時候不連累家人才好。
另一邊,沈知孝跟做夢似的,跟著瑞王出了百花樓,原本是要恭送瑞王回北城別院的,可瑞王卻說想要獨自逛一逛,隨口將他給打發了。
沈知孝被河風一吹,人瞬間清醒回來,趕忙又回了百花樓。
后院暖閣里,柳大娘子與蘇云繞面面相覷,胸腔肺腑里面都凄涼得很。
柳大娘子嗚呼哀哉道:“你說怎么就這么倒霉呢,好巧不巧的,這最后一場,竟遇上這種事!”
蘇云繞白日做夢道:“可不是么,怎么就這么倒霉呢,您說我要是明日主動跟那位王爺坦白自己的男兒身份,他會不會大度地不追究?”
柳大娘子神色嚴肅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老娘在秦淮河上混了幾十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越是身份顯赫尊貴之人,越是容不得別人的欺瞞和戲耍,到時候說不定不僅要追究你,還要追究百花樓,更要追究你的家人。”
柳大娘子說的都是自己曾經見過,甚至親身經歷過的血淚教訓,并不是故意要嚇唬蘇云繞。
“哎!”
位卑者當真無奈,生死全憑別人一句話,兩人又齊齊嘆了一口氣,冥思苦想好半天,卻還是想不出一個好法子。
蘇云繞想到明日就要出去陪那位王爺同游秦淮河,下意識地攏了攏自己的衣襟,只覺這身馬甲就要不保,又想到待會兒回家,怕是更沒辦法跟大哥交代。
“……”會挨揍的吧?!
蘇云繞摟著胳膊,有些瑟瑟發抖。
沈知孝進屋的時候,正好就瞧見兩道蕭索又沉默的身影。
柳大娘子雖淪落風塵,卻有幾分狹義心腸,早些年也曾施恩過不少人,尤其喜歡幫助和接濟落魄書生,這變相的其實也算是一種提前投資。
當然,投資成功了的沒有幾個,不忘恩負義,愿意付出回報的更沒有幾個。
金陵知府沈茂,便是投資成功,又愿意回報恩情的少數幾人之一。
沈茂當年來金陵參加秋試,跟同窗一起游秦淮、逛花樓的時候,被人算計潑臟水,想要污他名聲,柳大娘子碰巧搭了一把手,幫他躲了過去。
這恩情不大也不小,再到后來相遇時,沈茂已然成了金陵知府,柳大娘子也自己贖身出來,還建了一座百花樓。
百花樓里姑娘大多都是賣藝不賣身,這些年來無人逼迫,也都是沾了知府大人的光。
金陵城但凡有點門道的人家,誰人不知柳大娘子與知府大人的那點兒交情,因此沒必要為了強迫一個青樓姑娘,去得罪知府大人。
再說了,真要看上了樓里的哪個姑娘,多花點兒心思和錢財捧著,只稍微有點耐心,基本上那個姑娘自己也就樂意了。
只要是姑娘自己點了頭,柳大娘子是不會多事攔著的,也沒必要,她是老鴇不錯,但她又不是誰的親娘。
柳大娘子跟沈知府有些許交情,可畢竟尊卑有別,實際上其實也就那樣,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敢挾恩圖報,也不敢肆意妄為的。
見沈知孝進屋,柳大娘子心頭有氣,即便是抱怨之語,卻依然帶著幾分嬌嗔道:“三公子可是正正經經的讀書人,知府大人知道你來百花樓嗎?你說你來就來吧,怎們還帶了這么一尊大佛進來?帶就帶吧,你好歹也提前跟我說一聲啊,這要是不小心冒犯了堂堂王爺,我這百花樓怕是就要開不下去了。”
沈知孝其實是個老實孩子,被柳大娘子這般擠兌,整張臉都憋紅了,期期艾艾道:“是父親交代我陪同伺候王爺的,來百花樓也是王爺臨時起意,因此沒來及提醒大娘子一聲,今日這般狀況,我其實也是萬萬沒料到的。”
如今再說這些其實也沒什么用。
蘇云繞轉頭瞧著沈知孝,認真打聽道:“敢問沈公子,不知這位王爺具體是什么來頭,還有今日那位勇毅伯府的假公子,你可知她是何身份?”
蘇云繞暫時沒打算在沈知孝面前暴露馬甲,他這人心里藏了事,容易顯在臉上,這要有什么秘密叫他給知道了,估計全金陵府的人也都知道了。
蘇云繞扮作鳳舞姑娘時,都是夾著嗓子說話的,那聲音甜美得能膩死人。
沈知孝被他一瞧,整個脖子臉都紅了,低著頭又羞又窘道:“鳳舞姑娘盛名在外,初次見面,我見你竟有些面善,就好似是在哪里見過一樣。”
“……”
可不就是見過么,我去書院找我哥的時候,你還請我吃過書院門口的羊肉鍋子呢。
蘇云繞心眼壞,故意逗趣道:“許是我跟沈公子前世有緣吧。”
柳大娘子暗戳戳翻了個白眼,調戲老實孩子,活該你天打雷劈!
沈知孝腦袋低得更下去了,結結巴巴道:“是,是嗎,哦對了,姑娘不是問那位王爺和勇毅伯府假公子的具體來頭么,我正好知道一些……”
沈知孝沉思,這事其實也沒什么不能說的,過了今晚,金陵府該知道的人,估計也都知道了。
因此當即便把瑞王的身份、蘇蓉玉的身份、以及兩人之間的牽連,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柳大娘子聽完,氣憤不已道:“合著是兩個怨偶互相拆臺,拿我們百花樓作伐子呢!”
沈知孝解釋道:“也不完全是吧,王爺雖然知道蘇姑娘的真實身份,可蘇姑娘好像并不知道王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柳大娘子攤手道:“這有什么區別,說白了還是那蘇家千金,看不上未婚夫婿來青樓,欺負不了硬的,就欺負咱們這些個軟的。”
沈知孝不解道:“蘇姑娘都已經逃婚了,她跟瑞王殿下的婚約估計也早就不作數了,王爺來不來青樓,跟她也沒有什么關系啊。”
柳大娘子懶得跟這個小破孩解釋什么,女人的心思本就難猜,哪有一塵不變的。
情緒上頭的時候,任性妄為,不管不顧地逃婚了。
等到離家在外,被迫吃了一些苦頭之后,才開始慢慢變得冷靜,再想想如今處境,然后無奈發現,逃了這樁婚事之后,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