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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之說:“按照我天命司的規定,‘大稷官’有接納屬地、行使庇佑的權力,司主如今要賞他,他保不齊就會盯上仙音城這片地。”
經他這么一說,龐族長果然心急起來:“是……是!他殺了李永元和仙音燭,天下人現在都盛贊他,他若是開口要仙音城這塊地,誰也不好拒絕。”
宋應之道:“沒錯,原本這仙音城給誰都沒關系,可我想了想,比起景禹,還是龐兄你更加適合。先不論你出身正派,只說做人一事上,你就使小弟很是敬佩……嗯,我有個法子,可解龐兄之憂。”
龐族長說:“什么法子?快說與我聽!”
室內燭光昏暗,宋應之微微湊首,像是在說個秘密:“李永元的劍還落在景禹手中,若是龐兄能弄到那把劍,一切就好解決了。”
龐族長著急上火:“為何?”
那一高一低的影子落在屏風上,勾首密語起計劃。宋應之說:“李永元死前曾對景禹使過兵器訣,他的劍身凝聚雷電,有殺邪的痕跡。龐兄,你也知道,景禹曾對大伙兒說,當他看見李永元的時候,李永元已經瘋了……”
一個瘋了的通神者是決計不會用兵器訣殺邪的,哪怕這把劍只剩碎片,只要將它交給雷骨門,就能證明景禹在撒謊,因此景禹將這把劍帶走了。
龐族長如有所悟:“原來這就是景禹的把柄……可這把劍如此重要,他定然會藏起來,怕是很難找。”
宋應之道:“憐峰就那么大,龐兄派人暗查,它總跑不掉的——誰?!”
兩人聽見些許動靜,陡然起身,等他們繞過屏風,便只有窗戶還在晃動。龐族長大步流星,到窗邊一探,發現是夜里起風了。
“看這天要下雨,”他關上窗,“賢弟……”
窗底下,是屏氣凝息的江濯。他這一手隱身訣,還是大師姐教的,因他大師姐天天逃命,所以練得極好,不曾想今日能有如此大用。他沒有立刻跑,而是在窗下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那龐族長嘴上說著沒事,腳卻始終沒有離開窗邊,又這樣過了半晌,終于才聽他二人回去了。
江濯一落地,立時發足狂奔。因追兵眾多,他一路不敢大意,待出了仙音城的范圍,才解除隱身。此刻已近寅時,天上不見一點光亮,田野里的風如海浪一般拍在臉上,他拿起珊瑚佩:“好兄弟,我們得往憐峰去,你知道怎么走嗎?”
珊瑚佩隨即亮起來,引著他往一個方向走。江濯沒走幾步,發覺不對,原來這珊瑚佩今晚力氣略大,像是要牽著他走似的。他試著召回,可它還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江濯說:“是你嗎?”
空曠的野地里只有風響,可是江濯知道,有個人就站在前面。過了半晌,那人“嗯”一下,像是拿他沒辦法。
江濯問:“你一直跟著我?”
少爺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窘迫,他微微扭過頭,似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現在的狼狽。他臟兮兮的,讓人一路追一路罵,半點瀟灑也沒有。
那人道:“沒有。”
江濯說:“你發個誓。”
那人停頓須臾:“我沒有,一直跟著。”
這話很有歧義,可是他說沒有,江濯就信他沒有。風把腰側的不驚劍吹得微微晃,江濯用一手摁住劍:“你認得路嗎?”
那人說:“不認得。”
江濯道:“我要去憐峰。”
那人說:“去拿劍?”
江濯道:“不錯。”
那人松開珊瑚佩,江濯以為他讓了路,便往前走幾步,誰料正撞在對方身上。對方什么也沒說,只是抬起手,江濯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眼睛便被一段觸感冰涼的緞帶給覆住了。沒有了石壁,對方俯身時的頭發、衣袖都蹭在江濯的肩膀上,帶著一點奇特的香味,類似焚燒過的香。
江濯說:“為什么擋住我的眼睛?”
那人系好緞帶,似是在端詳他:“因為我是非人,你看見我就會被嚇跑。”
江濯不信,又問:“你的眼睛好了嗎?”
那人道:“好了。”
他垂手,握住江濯的手腕。江濯有點瑟縮,因為對方很燙,比在洞里時更燙。也許是這一下的瑟縮讓他很在意,那修長的手指下滑,改為握住江濯的手。
“你等一下,”那人似是在商量,“下雨了我就不燙了。”
第27章 不驚劍(八)你要去殺人。……
江濯連日奔逃,心里始終繃著一根弦,此時和他牽手杵在荒郊野外,竟生出些許荒誕之感:“我若沒有記錯,你不能隨意走出那洞,現在跟著我,沒關系嗎?”
那人說:“沒關系,我只待兩個時辰。”
江濯道:“哦?哪怕是下雨,也只能在外面待兩個時辰嗎?”
那人在前引路,嗓音沉悶,和那日在山洞中略有不同,應該是又做了偽裝:“兩個時辰對我來說,已經很長了。雨對我的作用沒有那么大,有時候,我只能出現一下。”
江濯蒙著眼,慢他一步,想起他上次說過的話:“你若是怕出來會失控,我可以畫符給你。”
那人說:“我不要。”
江濯道:“好兄弟,別看我今日狼狽,論畫符,我還是很厲害的。”
那人口氣很懶:“你的好兄弟不是珊瑚佩嗎?”
江濯說:“那是我臨時喊的。”
那人道:“珊瑚佩是你的好兄弟,劍也是你的好兄弟,你的好兄弟實在太多,我不想當。”
江濯心想:不錯,還真讓他猜中了,不光是珊瑚佩和不驚劍,連北鷺山的花草樹木,我都叫好兄弟。
那人問:“你去憐峰,是為了幫另一個好兄弟拿劍嗎?”
江濯說:“是,不過我還要做一件事。”
那人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