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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胥抬手:“這里?!?
江濯的眼尾一熱,那里的紅印被洛胥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他酒醒了人還沒醒似的,也跟著摸了摸自己的三道紅?。骸芭?,這個啊,是我自己畫的。每天早上醒來,我就提筆蘸料……”
三個人陸續上了車,江濯還托著臉胡言亂語。洛胥信了似的,跟他一言一語,聊得天南星兩眼放空。少女抱著自己的劍,在聽到江濯說晚上要怎么清洗臉上的顏料的時候,終是沒忍住,在袖子中扒拉一陣,掏出個符紙,向他倆靜靜展示。
她四哥千萬別說畫,一說就惹人發笑。
江濯:“……”
他閉上嘴,倒頭裝睡。
第15章 飼火鎮“飛鳥進樹林,天南數星星!”……
從彌城到望州,原不過五六日的路程,可他們足足走了十二日才到。這是因為近南二州全是御道,而所謂的“御道”,指的是由天命司修筑,并由天命司把守,可以直達天命司“王山”的要道。因此路上不僅關卡眾多,通關所用的手續文書也相當繁雜,好在走鹽人對通關事務駕輕就熟,幾個人一路有驚無險,總算是到了。
因沼澤地處偏僻,又常年籠罩著迷霧煙瘴,走鹽人的馬車進不去,便把他們三人放在路口,讓他們沿小路往前走,會有個守沼澤的鎮子。
三人步行須臾,沿途杳無人煙,只有彌漫著煙瘴的深山老林。小路崎嶇,直到轉過七八個彎以后,終于見得一個鎮子。
鎮門口立著兩個石碑,上面的字跡居然都被劃掉了。江濯上前稍作辨認:“這里一個寫著‘侍火’,一個寫著‘飼族’,想必就是飼火族的駐地入口了?!?
洛胥說:“后面有畫。”
其余兩人都湊了過來,看他撥開石碑背后雜亂無序的藤蔓,露出兩幅石畫。
天南星說:“怪?!?
江濯道:“是怪,而且很怪。”
原來這兩幅石畫上畫的,正是飼火族供奉的沼澤神“煦烈”。煦烈本是銜火的青鹿,十分溫順喜人,可在這畫上,祂雖是鹿身,卻青面獠牙,怒目圓睜,好像瞪著他們三個,有滔天的恨意!
洛胥說:“祂怎么這么生氣?”
江濯側過身,看向背后的鎮子:“這得進去問問才知道。”
此刻午時,本該是日頭最烈,陽氣最勝的時候,但這里的老樹盤根交錯、郁郁從茂,把日光遮了個大半。里面的老屋舊樓也半隱半露,將幾條街道擠得細細窄窄,凄冷陰森。
天南星走在最前面,一個人也沒碰到。她膽子極大,掀開一個鋪子的垂簾,問:“店家可在?”
里面黑咕隆咚,隱約能看到桌椅板凳的輪廓,像是打烊了??墒沁@店門大敞,招牌旗幔俱在,又不像要關門的樣子。
江濯說:“越來越怪,進去瞧瞧?!?
三人依次入內,在店內轉了一圈,里外都沒動靜。
天南星道:“這可真是撞了邪,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江濯背手拎著折扇,停在樓梯口:“確實邪門,你們看,這店里的供桌不擺在煦烈畫像前,反倒擺在了這里?!?
只見一張烏沉沉的供桌,正正擋在樓梯前頭,上面擺著三炷香。洛胥看那三炷香:“沒有燒過,反被人啃過?!?
江濯細看那香,它們個頭參差,沒有一點被燒過的痕跡,簡直就像是專門擺起來給人吃的。真是古怪!飼火族規矩很多,尤其是在侍奉煦烈和炎陽真火這兩件事上,從不敢馬虎,怎么會任人亂啃供神的香?
天南星說:“我上樓看看?!?
她說罷翻過供桌,沿階上樓,江濯看大堂沒有線索,便和洛胥去了后廚。后廚挨著后院,在最深處,中間有個傳菜通道,兩側都是緊閉的木條窗,推也推不開。
一進后廚,就有股惡臭的味道。江濯掃了一圈,發現是店內囤積的菜品肉類,都堆在案頭地上,全腐爛了。他折扇輕抬,擋在鼻前,免得自己被熏暈:“囤這么多菜,應該是有人要擺宴席用,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也沒用上?!?
洛胥看腳下,黏黏糊糊的。他走到后廚連通院子的門邊,發現那門上也貼著兩張煦烈畫像,居然還有心情調侃:“這兩張神情不錯,倒沒有那么生氣。”
江濯也來看,這兩張是沒有石碑上的那么生氣,可祂四目欲裂,好像快被嚇死了。
“祂怎么都盯著一個方向,”江濯回頭,沿著煦烈畫像的角度看過去,“是個櫥柜……”
櫥柜半開著門,有幾個青白發紫的臉,正擠在那看他們!
洛胥退一步,看江濯:“有鬼,我害怕?!?
江濯說:“別怕……是死人!”
他隔空一拽,那柜門“吱呀”開了,里頭的人應聲掉出來。這幾個人不知道被塞了多久,分也分不開,皮肉全爛在一起,臉貼臉的,相當凄慘!
江濯一時間摸不清這到底是兇手偷懶,還是一種邪術,正欲再瞧,突然聽見“篤、篤、篤”的敲門聲。他循聲找去,發現不是門,而是他們剛經過的木條窗在響。
“篤篤篤!”
兩排木條窗全響起來。
“篤篤篤!”
敲窗聲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密,最后匯成暴雨般的急促,吵得江濯心臟直跳,預感有什么可怖的事情要發生。他索性先發制人,一開折扇,令道:“開!”
兩側木條窗“嘭”地打開,一股腥風撲面而來,鬼叫的、嘶吼的、求救的百種人聲盡數涌出,可一看過去,窗內壓根兒沒人!里邊只有滿墻滿地的血跡,和數不盡的抓痕。
江濯說:“怎么人沒有,鬼也沒有!”
洛胥道:“只有煦烈的畫像,全貼在上邊了?!?
他們扒在窗口往里看,上邊果然貼滿了煦烈的畫像,這些畫像都跟后廚里的那兩張是一個表情,似是被什么極其兇惡恐怖的事情嚇壞了。
洛胥說:“他們供奉煦烈,怎么盡供奉這樣的畫?神祇在凡畫中不都是高高興興的嗎?”
江濯也在納悶:“是啊,除了太清,其他神祇的畫像俱有驅兇辟邪的作用,畫師在畫的時候,也不該這樣畫?!?
他提到了太清,倒使洛胥很有興趣:“怎么,太清在畫里總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