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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用了,”江濯把它封了道訣,丟進袖中,“一會兒摸黑走吧。”
他回到溟公身邊,從地上撿起一枚鱗片,說:“這枚鱗片我很喜歡,送我好嗎?”
溟公已露疲態(tài),聽他如此說,稍點了點頭,算是應(yīng)答。江濯握住鱗片,話鋒一轉(zhuǎn):“我收了你的禮,就要為你做事,但你知道人死不能復(fù)生,就算艽母再臨也沒法救活她們,我只能把她們帶入山林,再為她們捏幾只泥人,讓她們轉(zhuǎn)做山靈。”
溟公沒有回應(yīng)。
江濯說:“你放心,有我的符咒在,必不會讓別人把她們捉走。”
溟公這才又點了點頭。祂一條瞎蟒,氣息奄奄了,竟只操心別人的事,怎么能讓江濯不心酸?只是可憐祂,被書生壞了名聲,消散以后恐怕連名字都要被忘記。
這里地深隱蔽,是個消散的好地方。溟公的靈能外泄,四周已經(jīng)彌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極易引來貪婪之徒。因為這味道對通神者來說,是最上乘的修為補藥,不然書生也不會用溟公做爐鼎。
江濯不再停留,將鬼魂們一兜,像云似的裝入袖中。他與溟公告別,繼續(xù)往前走滿一百步,果真踩到個升天梯。升天梯底部印有符咒,踩之即亮,把江濯一路送到裂開的祭壇上。好在書生洞只有一個方向,江濯只要眼睛沒瞎,就不會走錯方向。但等他穿過迎親道,出了溟公廟,面對著漆黑的河底,就只能望天。
“我記得,”他邁出一步,“我是從這邊來的。”
他沒方向地一通轉(zhuǎn),反倒把溟公廟也給轉(zhuǎn)丟了。小紙人姿勢換了好幾個,見江濯越走越偏,終于按捺不住,召出一條水帶,繞住江濯的腰。
江濯沒留神:“兄弟——”
這個“弟”還沒說完,他整個身體就被水帶繞了個七七八八,緊接著,一股猛力拉著他,直沖河面而去!這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沖破水面,把人拋到了半空。
興許是會有刺燙感的緣故,小紙人這次沒有接江濯。半空中風(fēng)聲呼呼,江濯眼疾手快,連念兩道“令行”,才沒使自己掉回水中。他剛一落地,余光便瞥見左右兩側(cè)“唰”地閃出兩把鋼刀!
“豈有此理,”江濯閃身一避,對小紙人說,“兄弟一場,你好歹把我送到個沒人的地方!”
小紙人二話不說,輕飄飄地鉆進了江濯的袖子里。江濯正欲叫他,就先聽見了別人叫自己。
“江知隱,”來人聲音極寒,“你好大的膽子,竟還敢出現(xiàn)在我天命司的駐地!”
天上風(fēng)急雨急,這是溟公消散引起的異象,只怕是這異象引起了附近天命司稷官的注意,他們居然趕在這個緊要關(guān)頭出現(xiàn)了。
江濯甩掉折扇上的水,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這天底下我哪里去不得?別說是你天命司的駐地,就是你天命司的祭壇,我江知隱也敢踩。”
來人怒道:“好,好啊!看來這二十年里你面壁的苦頭還沒吃夠!”
江濯笑說:“我面壁算什么苦頭?倒是你們,一個個諂上欺下、狗仗人勢,竟比二十年前還討厭。趁著我此刻心情尚佳,還不快滾!”
第9章 如神助這天好大。
此言一出,來人忿然作色:“好一個‘還不快滾’!江濯,你口出狂言,又傲慢無禮,今日我便要替時意君好好教訓(xùn)你!”
江濯道:“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提我?guī)煾傅淖鹛枺俊?
來人不住跳腳:“我怎么不配?論輩分,我是你師叔——”
江濯生平最討厭兩種人,一是不識好歹,二是倚老賣老,這人偏偏都占了,此時不動手,更要待何時?他折扇一開,道了聲:“破囂!”
只見雷電滾滾,從天而至,許是有溟公的靈能相助,今日的雷來得極快,前后雷聲緊密,幾乎是頃刻間就到了!電光連爆數(shù)下,把天命司的小卒打得丟兵卸甲,狼狽不堪。
來人七竅生煙,握住腰側(cè)的長劍:“拔鋒!”
這是婆娑劍法中的第一式,意為“拔劍出鞘,鋒芒畢露”,此招出劍時沒有回頭路,非要殺到底才行!可惜江濯見不得他用婆娑門的招式,今日偏要他折鋒歸鞘!
江濯不退反進,先一個“令行”到對方的身側(cè),又合起折扇,敲在對方手背上:“畫虎不成反類犬。劍都握不住,還裝什么婆娑門徒?況且你鴟州一脈自從離開北鷺山那天起,就與婆娑門再無關(guān)系。”
這一敲看似輕巧,實則重如雷擊,敲得對方一哆嗦,剛拔出一半的劍生生送了回去,真真是威風(fēng)掃地,丟盡臉面。
對方出了丑,不禁惱羞成怒:“江濯——”
江濯說:“叫我干什么?拔不出鋒,你還可以拔草、拔毛,拔蘿卜,只是別再頂著婆娑門的名號招搖撞騙,不然我……”
“不然什么!”遠處一聲斷喝,“你如此以下犯上,目中無人,早該打出門去!”
兩旁卷起一陣狂風(fēng),雨水“噼啪”地胡亂拍打,說話這人速度很快,言語間已經(jīng)近到身邊,是個鵠面鳩形的老劍士。只見這老劍士背縛長劍,手持短枝,眉毛緊鎖,似是對這天,這地,還有江濯這人都極為厭惡。
江濯用折扇輕輕敲打自己:“奇怪,奇怪,他拔不出劍,你不罵他,反倒怪我,難道他的劍法是我教的?”
老劍士厲聲:“你混賬!怎么敢說這樣的話?他與你師父同出一脈,你見面不僅不恭敬行禮,反倒出言不遜,真不知道你師父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江濯說:“月明師伯,我見你還佩戴火魚環(huán),把你當(dāng)半個婆娑門人,只勸你出門在外,少管我北鷺山的事。”
江月明道:“我管與不管,輪不到你教!你剛對他說什么?再對我說一遍,什么拔草、拔毛,拔蘿卜!”
江濯知道他是個霹靂火性,一點就著:“好啊,你聽得不詳細,我說他手腳綿軟,渾身無力,不配用‘拔鋒’,應(yīng)該去拔草、拔毛,拔……”
果然,江月明握緊手中短枝:“好,他不配,那我配不配?!”
他并不拔身后的長劍,只用右手握住短枝的頭,使出一招“拔鋒”。那短枝上的葉子還沒拔干凈,像是從路邊隨手折的,可就這么一根平平無奇的枝杈,讓他使來,竟勝過利刃百倍。
一道劍氣如有實質(zhì),呈月牙形橫波,把周圍的樹木巖峰全部掃斷。這老頭如同猛虎下山,將“拔鋒”這一式,使得氣概吞山河,劍意貫長虹!
江濯怕劍氣波及到袖子里的鬼魂,念了句:“兆域!”
“兆域”是鬼師之術(shù),通常需要用茅草或繩子圈出一個范圍,施術(shù)者只要待在這個范圍內(nèi),就能不受他人侵擾,與“結(jié)界”相似。只不過結(jié)界要用符箓,而兆域不用。
江濯原本以為自己半吊子的兆域撐不了片晌就會碎,誰知道它居然頂住了。他待江月明的劍氣掃過以后,才背起一只手,把裝有鬼魂的袖子擋在身后:“師伯,二十年不見,你脾氣比從前更壞了。”
適才一直躲在江月明身后的人說:“你叫我大哥師伯,也該叫我一聲師叔!”
江濯偏不如他愿:“江白,江白,江白!怎么樣,我連叫三聲,你開不開心?”
江白怒形于色,又拿他沒有辦法,便對江月明說:“大哥!此處乃是天命司的駐地,又有神祇消散的異象,他從河里出來,多半在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