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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幾乎發(fā)不出聲音，癱坐在他懷里：“不……不可能不后悔……”

“也許吧，后悔被幾個老城主聯(lián)手算計，”喬柯將醉醺醺的頭顱抵在裴慎肩窩，沉重得讓人感覺他無處可去，卻還在義無反顧地擲出最后一張底牌：“但是，不會后悔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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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準(zhǔn)備休息兩周，跟大家請個假，最晚最晚8月20號發(fā)新一章，順利的話會隨機掉落更新。

下一話見！

第129章 128 蟒

遠(yuǎn)處傳來粗布凌空抖開、包裹的聲音，接著是搬運物體時沉重的腳步聲，不過，裴慎還能察覺另一串微乎其微的腳步，并且越來越近。

他用力扒下喬柯的手，抬頭。猝不及防，匡文涘出現(xiàn)在極近的視野中，他的表情完全籠罩在陰影下，繼續(xù)朝角落不急不徐地走著。裴慎全身緊繃，右手牢牢攥在愛羽劍的劍柄上。

七步……六步……五步……

這片角落投映出的黑暗只有五步，鬼使神差一般，匡文涘就停在五步外，彎腰蹲下，好像只是在撿什么東西，收袖，轉(zhuǎn)身，離開。看來他真的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只是機緣巧合，恰好被其他物件吸引過來。

裴慎輕嘆一聲，松開劍柄，頹然倒回喬柯懷里，只這一剎，匡文涘即將背過去的面容突然被月光照亮，鵲眼黑白分明，毫不避諱地望向喬柯，帶著一絲詭異的笑，重新隱沒在夜色之中。

“嘶！”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騰空而起，蛇鳴、血口、掛滿腥臭液體的牙齒轉(zhuǎn)瞬遮住了匡文涘遠(yuǎn)去的身影。它彈射得如此之近，以至于連裴慎那只半瞎的眼睛都能在黑暗中分辨出它烏黑鱗片的紋路，判斷出下一秒它的利齒就要將喬柯的脖子咬成對穿。

然而，那蟒蛇始終慢喬柯一步，距離要害毫厘之差，突然七寸一緊，被一只大手凌空掐住。不等它使出最后力氣探向前方，裴慎手起劍落，瞬間將蛇頭與蛇身斬作兩截。裴慎略無停頓，持劍暴沖而出，眼看要向匡文涘的方向殺去，喬柯突然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一條蛇而已。”

裴慎怒不可遏，還想掙脫，只見他眉峰愁聚，喚道：“阿慎！”

裴慎道：“殺了那么多，不差他！”

“你要在這里暴露行蹤嗎？”喬柯道：“你好好想一想，阿慎，凱風(fēng)還在城里。”

裴慎回頭看他，因殺意而不住顫抖的手腕漸漸平靜下來。喬柯將蛇頭撥到二人腳下，輕聲說：“在銀燭小館，那只巨蟒吞掉了馮開向的頭顱。你看，跟這個像不像？”

這條黑蟒尚且年幼，不過三指粗，即便方才真的咬傷了人，恐怕也不能致命，但外形的確與當(dāng)初銀燭小館作惡的巨蟒一模一樣，當(dāng)時裴慎疑心重重，覺得這畜生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玉墀一帶，分明是有人要害喬柯，但喬柯一笑置之，再無后文。裴慎道：“你……你還記得。”

“文涘沒有要殺我。他是來送禮的，”喬柯道：“跟我來。”

他又不是通緝犯，卻總拽著裴慎鬼鬼祟祟地走夜路。裴慎跟著他無聲穿行在瓦片與檐廊之間，趁房客一個不備，雙雙閃進(jìn)對方屋中。

房客和自己當(dāng)初一樣，只是出門幾步，根本想不到屋里溜進(jìn)了人，撓撓頭，一手抓著半熱的蒸餅，一手抄起毛筆，邊啃邊寫什么東西，頗為忙碌。兇殺奇聞隨著樓下熱鬧的腳步聲流竄，終于讓他有些煩了，從懷里揪出兩團(tuán)棉花，塞進(jìn)耳朵。

裴慎實在看不下去，狠狠咳了一聲。

常得一猛一激靈，叼著半只蒸餅，不情不愿地轉(zhuǎn)過身來：“掌……掌掌掌門師兄？你怎么在這里！”

他看見裴慎，餅直接掉了，捂著嘴道：“你……天啊！你們，你們……”

裴慎簡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到這里，不管匡文涘要干什么，總不可能威脅到喬柯，隨他去就好了。擺了擺手，道：“你們聊。就當(dāng)我不在。”

他坐到對面，見喬柯以堪稱慈愛的眼神看著常得一，仿佛又回到了玉墀山上，便覺得自己咳得太不合時宜，應(yīng)該讓常得一再吃飽一點，畢竟不管誰看了蟒頭，胃口都不會太好。常得一問：“這是從哪里弄來的？”

喬柯道：“董勝那里。”

常得一道：“那個剛死的馴獸師？”

喬柯道：“你知道他？”

常得一道：“這個人八年前就到過玉墀山，也帶著很多蛇蟲鼠蟻，師父說這種人就是災(zāi)星，走到哪里，哪里雞犬不寧，我就把他趕走了。這樣看來，銀燭小館的蟒蛇，很可能就是被他放進(jìn)去的。”

第130章 129 得一

喬柯道：“這種蟒很難養(yǎng)嗎？有沒有可能，那次是別人帶到玉墀山的？”

常得一道：“養(yǎng)是好養(yǎng)，而且它胃口奇大，見什么都吃，在民間是不可多得的暗殺利器，只可惜幼體很難得到。雌蟒產(chǎn)卵即死，而雄蟒這種畜生，少有肯孵蛋的，所以，生了也是白生，就算在它的產(chǎn)地睽天派，也很少見。”

裴慎道：“也就是說，八年前，韋懷奇就想殺喬柯？”

常得一囁嚅道：“不是說當(dāng)你不在嗎……”

裴慎置若罔聞，甚至背著手繞喬柯轉(zhuǎn)起來：“董勝初來鸚鵡集，之所以氣焰囂張，就是因為有韋懷奇撐腰。后來，韋懷奇突然失蹤，不知為何，繼任的韋剡木也對董勝的存在一無所知，他沒了靠山，自然就不敢太放肆，關(guān)押著金云州，一直不知道怎么處置，直到金云州恢復(fù)神智，發(fā)出信號。”

喬柯道：“不對。以云州的實力，非多人合圍不能制服，對他的‘懲治’也必定由這些人共同商議。如果全權(quán)交給韋懷奇一人，你會不知道？”

裴慎道：“……我又不是一直都在那里。他嘴巴太臭，我第二次去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弦木毒啞了。”

喬柯道：“自那之后，就一直跟著柳中谷？”

裴慎恰巧走在他旁邊，被冷不丁握了手腕，憤而拂袖：“你一定要聽我說和中谷日久生情、私定終身才滿意？”

唯一一盞油燈都被他揮滅了，黑暗中，常得一畏畏縮縮地舉了舉手：“那個……我還在這里，能不能別說了。實在不行，你們把我打暈再說……”

兩股涼風(fēng)立刻撲面而來，裴慎和喬柯齊齊轉(zhuǎn)過來看他，常得一只當(dāng)真要挨打，連忙緊閉雙眼。喬柯低聲道：“小常，客棧里還有誰？”

樓下火把如林，董勝尸體已經(jīng)被收斂離開，鳳還城派駐的人手開始四處搜查可疑人物，半晌才消停。常得一道：“掌門師兄、鄧師姐、小霜都在。晏城主、寧城主也在。”

喬柯道：“來了這么多人，玉墀山誰來守？難道是師父？”

常得一點頭，看眼裴慎，不無擔(dān)心道：“師兄，你打定主意要跟他一路嗎？凱風(fēng)怎么辦？”

這些年，常得一也褪去了稚子模樣，他身量約在裴慎和喬柯之間，眉目周正，頗具名門豪俠的沉穩(wěn)，不過喬柯待他仍像孩子一般，拍拍頭頂，道：“不必?fù)?dān)心。江湖路遠(yuǎn)，師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