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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要這么冒險了。”
按照推算,喬柯毫無保留地使出輕功,可以爭取到半刻鐘自由活動的時間而不至使趙殷起疑,但是,這半刻鐘內他嘆了很多次氣,也許那是他的呼吸,只是太沉了,顯得難過,于是沒說幾句話,遠方就昏星高掛,泠然欲曉。
他的眸光一點點暗淡下去,起身,拂掉塵土,小聲對柏樹說:“我走了。”
第92章 91 緣起
柳中谷從墓道中撿回了三垣刀的刀鞘,慢慢悠悠,拎著半壇酒走回住處。
日頭高掛,窗紙上浮著裴慎單薄的影子,柳中谷推門,他立刻一瘸一拐過來迎接。
他的膝蓋破了,纏了厚厚一層紗布,露出下面蒼白纖長的小腿:“你回來了?沒事吧?我暈倒之后,好像一直在糊里糊涂地亂走,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我……”
柳中谷擺擺手,帶些酒氣說:“幸好你知道回來,回來等我。我在墓里碰到喬柯了,還有趙殷。”
裴慎道:“你沒有被他們跟蹤吧?”
柳中谷道:“沒有。我們在墓里找到了韋伯伯,趙殷現在正忙著安置他,喬柯說他兒子病了,要回去照顧。”
裴慎道:“什么病?”
柳中谷道:“你就不好奇韋伯伯怎么回事?”
他忽然逼近,手心覆住裴慎額頭,將鬢發都向后捋去,視線在他的眉眼中流連:“眼睛沒事吧?”
裴慎搖頭,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拍在桌上:“喬柯讓我帶了封信。”
裴慎看起來滿不在乎,但額角發燙,汗都要出來了,柳中谷絕不信那是摔破膝蓋疼的。他的忍痛能力比這強得多,兩年前,柳中谷走鏢路過云頭鎮,遠遠便見裴慎半靠在石窟洞口,朗目疏眉,風容依舊,只比年少時冷峻許多,手臂、后背各一道劍傷,脖子上還有條細痕,他說自己被人追殺,請柳中谷救救自己。那時的裴慎也只有這點汗,淡淡地望著他,求著他,然后趴在他身后道謝。柳中谷背個六尺高的男人,心卻飄到云上,說:“你果然離開玉墀山了。我找你好久啦。”
今早黎明時分,他背著韋懷奇走出墓道口,也看見那座氣派石窟。喬柯正在里面發呆,手指停留在女供養人的畫像上,從陳年的羅裙涂料上粘下灰敗血色。
“見笑了,”喬柯道:“這是我爹當年供的窟。想不到還在。”
“哦,”柳中谷干笑兩聲,指著洞口一側的小兒畫像道:“那這個孩子想必是……”
喬柯道:“是我。”
柳中谷和裴慎都去拿信,見他伸手,裴慎立刻縮回去了。
柳中谷翻出正面‘匡文涘親啟’五個字,道:“不是給你的。”
裴慎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再說話大喘氣,就從這間屋子……”
“這是我的房間。”
“那就我從這里滾出去,可以嗎?”
柳中谷連忙道:“別別別,小弟錯了,小弟老實交代。”
他拉著裴慎不放,道:“我也不知道喬柯兒子生什么病了,依我看,只是借口而已。今天我剛從墓道口出來,就看見喬柯正在收一封‘飛鷹傳書’,不是普通的信,而是厚厚一管子文書,看起來有新有舊。‘兒病速歸’,明明四個字就可以了!”
柳中谷聽說他兒子生病,驀地又想起匡文涘來云頭鎮買藥的事,如此這般一講,喬柯竟當場要以喬家家主的身份把買下的幾百畝云頭鎮藥田轉讓給匡文涘,他的理由是:匡書昫雖然喜歡隱藏真實意圖,但也不喜歡浪費精力,此番尋藥雖然是“表面生意”,但一定也是鳳還城的真正需求,只不過,喬家的鳳還城分鋪供應不來的東西,云頭鎮大概也供不來,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專門找一塊地請人去種,至于買地的花銷,喬柯說自己和匡文涘兄弟同儕一場,日后再議不遲。
裴慎不干了:“他瘋了吧!那不就是白白送人!”
柳中谷道:“他還說如果需要調藥,自己也可以跟韋弦木打聲招呼。”
裴慎道:“這幾年發生過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嗎,他怎么突然對匡家兩兄弟那么好?不光賣自家的人情,連韋弦木的也一起賣,調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比柳中谷更像喝過酒的人,說著說著,臉頰發紅,嘴巴都撅起來一點。柳中谷喃喃道:“你只掛心他。”
裴慎道:“……什么?”
柳中谷收起信件,把他按到椅子上,搖了搖頭:“沒什么。說到調藥,你說,世上有沒有一種無色無味,但只要碰一下,就能把人瞬間放倒的迷藥?”
第93章 92 厚禮
裴慎道:“沒有。如果有這種東西,那它比什么劍法都可怕,一旦流落江湖,勢必會天下大亂。”
柳中谷又道:“那就假如,假如真的有這種迷藥,它會不會把人變傻?你看那幾個盜墓賊,他們就變傻了,渾渾噩噩,像丟了魂一樣……”
他套裴慎的話可以,但裴慎剛罵過喬柯,沒心情哄別人,道:“你為什么把韋懷奇交給趙殷?”
柳中谷道:“我急著找你。”
裴慎道:“不是急著氣我?”
柳中谷道:“我根本就沒出什么力,哪好意思找韋家邀功?從墓道口開始,至少有八個致命的機關,全部都被人觸發過了,簡直像給我開路一樣。”
裴慎道:“你一向運氣好。”
柳中谷道:“喬柯和趙殷那頭的機關也被人廢了,喬柯也運氣好嗎?”
裴慎道:“不好。說你的事。”
柳中谷道:“我進了墓室,根本沒想過旁邊還有機關,結果,還沒歇一會兒,突然聽到有人在墻后求救,跟著那個聲音,我們才找到韋伯伯。你不知道他被折磨成什么樣子了,幸虧沒讓韋家兩兄弟看見,他那么高傲的人……”
裴慎道:“他都喊救命了,你找到他,不就是你的功勞?為什么推給別人?!”
柳中谷道:“我有說韋伯伯喊的是‘救命’這兩個字嗎?”
他那雙眸子像三垣刀的刀鞘般烏黑,有一點不合年齡的幽邃深遠,似乎不管湊近什么,都能將對方洞徹。小柳郎外簡內明,裴慎從來不敢輕視這句江湖傳言,平日交談都愿意順著他,省得你推我拉,逼得他急了,露出那副聰明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