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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應又能怎么樣?你連毒藥和鐵鏈都用,還有什么事情干不出,今天攔著我死,誰知道哪天不開心又會一刀殺了我!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樣……我又不是生來就給男人睡的……”
這些話和裴慎幾乎滲血的表情,多年后仍然會出現在喬柯夢中,起初,他以為是手掌的傷太痛了,攪擾睡眠,于是干脆去藥房換藥。破曉前露水深重,裴慎被點遍周身大穴,仍在昏睡,他換過包扎,已經不敢回去,將玉墀山上和典當行待理的賬本都拿出來,靜靜攤在面前,高鳳桐來見他時,還一個字都沒動。
想必她已經從呂伯那里聽說了什么,抓著喬柯手腕道:“我要跟你說的話,不是挑撥離間。”
喬柯輕聲道:“你說。”
“那個男人,你對他珍之重之,他卻領悟不到半分,不識好歹、恩將仇報,你趁早該和他斷了,少吃苦頭!”
她急得頭臉像鳳凰花那樣粉紅,喬柯卻訕笑起來。
“你怎么呂伯說什么都信?他向著我,才這樣跟你說?!?
“他當然向著你,我也向著你,有什么不對?我表哥的真心像月亮那么清白,千千年、萬萬年都難求,就算不是我的,也不能被人這么糟蹋呀!”
喬柯哽了一下,道:“可是,錯都在我?!?
“你還替他說話!”
“你來就是為這件事?你的傷怎么樣了?”
高鳳桐急得抹淚,道:“我就摔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哦……倒是有一件,你能不能別在門口掛五辛原的匕首?外邊傳得厲害,五辛原的臉都快丟完了?!?
喬柯道:“湖里那個人要殺你,這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五辛原知道丟臉,就該早查清楚?!?
高鳳桐道:“我做藏書閣守衛的事情還沒定下來,現在這么做,大師姐該怎么想?事情我回去自己查,表哥,你就給我一個面子……”
喬柯道:“晏小凌剛剛接手五辛原,就出這么大的岔子,她不給我交代,我就去會會她。這才是你的面子?!?
高鳳桐道:“你的手這樣,萬一打起來吃虧怎么辦?”
喬柯笑道:“皮肉傷而已,不要擔心。再說,哪來的那么多打打殺殺?晏小凌是聰明人,過不了幾天,哥哥就幫你出氣,你再等等,好不好?”
高鳳桐憂心忡忡地點頭,轉身就把錢路萬薅過來質問,聽他親口說少爺的傷不要緊,才依依不舍地去找高暉竹請早。錢路萬道:“這么騙小姐好嗎?少說也要修養一年半載,小姐知道不得殺了小少爺……”
喬柯道:“小姐怎么樣你不用管。我的傷,你如實告訴小少爺。”
他要是還有心,看在這傷的份上,也要緩緩再尋死吧。
錢路萬知道他心情不好,直入正題,只因此事過于驚世駭俗,結結巴巴:“您讓我查的男人孕子……倒,倒是有這么一說,但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了,就是說上古時期,有特殊一族的男子可以懷胎?!?
喬柯道:“按女子懷胎一樣照顧么?”
錢路萬道:“不知道。但是,照著來總沒壞處,所以頭三個月萬萬不可行房……”
喬柯打斷他:“能落胎嗎?”
“……不知道。”
他從柜子中抽出來一沓銀票,放在目瞪口呆的錢路萬面前。
“查?!?
錢路萬為喬府診治二十多年,口風最緊,也最有眼力,喬柯稍一擺手,就知道大少爺無意多說,自己該走了,只是這次連他也沒有忍住,驀然回首,看向孤零零坐在廳堂中央的喬柯。他身后的紅木藥柜影影幢幢,盛放著喬家百年基業,如木參天,倘若排排壓下,恐怕銅頭鐵臂也救之無措。
“少爺,”錢路萬道:“你真心喜歡小少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為什么要落胎?那是你的親生骨肉,落了,將來還能不能再有?女子落胎都要鬼門關走一趟,何況小少爺這還弄不明白的身子。男子骨骼寬大,小少爺底子又好,養到生產,風險還小一些,高掌柜知道了也會高興?。 ?
喬柯皺起眉頭,道:“我娘怎么了?”
他能在瞬間取人性命,錢路萬是知道的,雖然大少爺克己復禮,從未在芝香麓苛責下人,但這些天來,喬家倒霉透頂,錢路萬自己都想發脾氣,所以也嘀咕大少爺會不會飛來一掌把自己拍到半空,道:“我對天發誓,不是拿高掌柜壓您,您三思啊……”
喬柯從那血瀑般的長柜前繞出來,步步緊逼,道:“安胎藥卯時才備,你這么早來干什么?藥房里是誰的藥?”
錢路萬道:“傷藥,是您的傷藥!”
喬柯狐疑地看他一眼,直奔藥房,將面前三個紫砂藥罐全都打開,一根根夾出其中的漱骨草。這草枝葉盛大,是上好的品相,兩三根足以救活重傷瀕死的裴慎了,眼下熬的竟不少于十根,錢路萬追過來時,他已經數清楚,又仔細放回了藥罐中熬制。
錢路萬癱坐在地,道:“少爺……”
喬柯道:“我娘病了,是嗎?”
第58章 57 惻隱
高暉竹和高鳳桐在露檐下閑坐小敘,各披一件蠶絲外套,高鳳桐那件還是從姑姑那里順的,看樣子已經來過不少次了。喬柯道:“娘?!?
他手上端著漱骨草的藥湯,姑侄兩個見了,立刻煞有介事地站起來,這時候他覺得高暉竹起得很慢,似乎站不穩。
“你的補藥什么時候換了?”
“半年前?!?
“你得的什么???”
“其實也沒什么,頭昏、無力,錢大夫診不出來,就一直補著?!?
喬柯氣息不穩,道:“你寫信說命不久矣,究竟是不是騙我?”
他一進家門就差點被按著頭成婚,只道母親先前一番言語只為騙自己回來,因此也沒有質問揭穿,但看她日漸衰頹,才疑心又起。母子兩人,一個弱不禁風,一個面色慘白,高鳳桐簡直不知道扶誰才好。高暉竹道:“沒有騙你。小柯,漱骨草的事情,你要認真想想?!?
喬柯用三指指腹扣住她脈門,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語無倫次道:“誰診的?你找過弦木沒有?怎么不早告訴我?你病了就好好將養,還管什么藥材行的生意,你養我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
高暉竹反過來拍拍他的手:“我生你,是因為和你父親真心相愛,不是為了養一個隨叫隨到、任打任罵的仆人。叫你回來,就是想好好看你一眼,至于藥田和商行……還有成親那些安排,只是我一廂情愿覺得對你好,你不必放在心上?!?
“祖輩聲名,過眼云煙,我可以不放在心上,可這些商行和藥田也是你用骨血喂出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