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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問她,假陳堂身長幾許,是胖是瘦,長相如何,聲音如何,打扮如何……”喬柯道:“她是你師妹,也是證人。”
于沛誠臉色煞白,本來就清瘦的臉蛋像被泥瓦匠糊了一層灰膩子,道:“我要是問過,是不是能早一點識破陶師叔,診治小寧的病?”
喬柯把他推回屋里,道:“是我打傷她,又被陶師叔牽著鼻子走,怪不得你。”
韋弦木就不客氣多了:“你信不過我的醫術嗎,說了不要跟來不要跟來,怎么還跟?正事不做嗎?你師妹正藥浴呢,你想過去看什么呀……”
于沛誠惱道:“那你現在去是想看什么?”
韋弦木伸出食指中指,點點自己雙眼,道:“你韋爺爺我什么眼界?我娘可是當年天下第一美人!三鳳儀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就你師妹那點姿色,我還不稀罕!”
他就喜歡惹這些比自己年少的人生氣,所以沒兩句話,于沛誠就想像裴慎一樣把他提溜起來,或者順手一推,讓他把自己戳瞎。喬柯立即用眼神制止了這種沖動,也為于沛誠免去了十里飄香丸之災,拖著韋弦木離開了。
第三件事,喬柯要親自找鄧寧問個清楚,不過她的藥浴還有半個時辰,兩人便先回到院里等候。韋弦木身嬌體弱,嚷嚷著要睡覺,喬柯開了屋門卻不許他走,抓著門鎖,如臨大敵,道:“鎖被人開過。”
韋弦木嚇了一跳,后背那條半人多長的壓襟穗子都跟著打了個激靈。他掏出一顆提神的丸子,一口吞下去,抓起鎖頭就看,喬柯則走出院門查看。尚未巡視完畢,便聽一旁隱約有刀劍之聲,不一會兒,一名身著寬袍的男子從林中走了出來,那寬袍紫白相間,立領上紋著挽芳宗特有的三色鳶尾花,當今世上,只有一個人還會穿這件衣服。
緊隨其后的是跌跌撞撞的晏小霜,因為挨了打,手臂脫臼,大腿抽筋,一下子摔在地上,仍然盡職盡責地喊道:“趙前輩,玉墀后山嚴禁外人出入,請您立刻下山!”
他今天在山腳當值,能一路追著趙殷到山腰甚至拖上兩招,已經十分不易。喬柯將他扶起來,拍掉塵土,暫靠到木墩上,幽幽回身一眼,竟然就憑空消失了,待晏小霜再看清他身形,長劍已經凌空劈到趙殷頭頂,喬柯衣綬獵獵,如神佛降世,裹挾著沖天殺意破空而來,趙殷只得提劍一擋。
近些年江湖太平,尋常弟子能看到最精彩的較量都在龍虎臺,但即便是每年龍虎臺的決戰,和這兩人真刀實劍的死斗相比都仿佛小孩扔泥巴,交手三十招,晏小霜一面看得心神搖逸,只覺死了都無憾,一面又好奇姐姐同為三城三派首徒,是否有如此功力。只聽趙殷道:“喬掌門,聽說你一向溫雅自持,怎么出手這么不講輕重?”
不知何時,兩人已收劍斂息。喬柯面沉如水,道:“趙前輩擅闖玉墀,打傷門下弟子,還不許我動用門規,當場退敵么?”
方才一陣金石之聲,已經足以將近處的弟子們吸引過來,由于喬柯不曾發令,要么在幫晏小霜處理傷口,要么在遠處恭恭敬敬地看著。趙殷環顧四周,將蘇息劍的劍身提了提,訕笑道:“怎么,打不過就準備以多欺少了?”
喬柯道:“趙前輩有什么要事,可以隨我來會仙臺商議,這里人多口雜,只怕以后傳出什么,對前輩不利。”
趙殷與他豎目而對,道:“少跟我裝象,害怕人多口雜的是你才對!你仗著玉墀派盟府的地位,無法無天,包庇舜華派逆賊,就算我今天連你一起殺了,也是為武林鏟除禍害!”
第41章 40 進退維谷
喬柯道:“什么舜華派逆賊?”
趙殷二話不說,直接就往院里闖,眾弟子緊握佩劍,只等喬柯一聲令下,群起而攻之,忽然“咚!”地一聲,門里頭沖出來個人,和趙殷撞得滿懷,然后當機立斷,倒在門前大叫著打滾,趙殷走到哪,他就滾到哪,直到所有人的視線都不得不集中到他身上,才站起來,道:“趙大哥,你不會在說我吧?”
他特意抖了抖身上的黑袍子,勾起眼角,仿佛在說:你怕不是聽說有個黑袍人在玉墀山到處亂跑?沒錯,就是我呀。
趙殷道:“你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要遮得這么嚴實?”
韋弦木摘下兜帽,對著倒吸冷氣,仿佛沒見過世面而酥在原地的小弟子們打了個招呼,道:“我被馬賊打傷,不能見風,所以才這么穿的。再說,我要是招搖過市,萬一山上哪個弟弟妹妹色迷心竅,非要跟我,我怎么擔當得起呀!”
趙殷道:“那你為什么在他院里?”
喬柯道:“他有病,我有藥。不行?”
韋弦木抬起左手,鄭重其事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舉著那條長蟲似的疤痕在趙殷眼前跳舞,然后道:“趙宗……咳,趙大哥,去年你強闖鏡山,今年又強闖這里,明年打算去哪啊?”
知道的是趙殷跑來興師問罪,不知道的,還以為韋弦木嗜好南風,正在這里調戲趙殷。后者道:“你覺得,你爹的面子能保你到幾時?”
韋弦木還想說什么,看他口型,應該是要把韋剡木搬出來,喬柯立刻把他扯到身后,道:“不知道山下究竟有什么流言蜚語,讓趙大哥如此氣憤,倘若真是找那個黑袍人,你現在也見了。天色已晚,喬某可以在山下安排一間客房,供趙前輩稍作休息,明日再動身。”
趙殷不依不饒道:“這屋子里沒有別人嗎?”
喬柯道:“沒有。”
趙殷道:“那就讓我進去看看,也好還你清白。”
他邁一步,喬柯也擋一步,比方才韋弦木在地上撒潑打滾利落多了,移形換影,眾弟子看得比上早課還認真,這兩人看似閑庭信步,但倘若誰去拉架,必定會被一腳掃中,骨頭都瞬間斷掉。喬柯將趙殷的去路封死,幽幽道:“玉墀派既為三城三派盟府,從不插手別派事務,也絕不容外人踐踏,何況此處在后山,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搜查本座私產?”
滿山弟子都聽見了,喬柯一旦自稱“本座”,就是向對方強調公事公辦,別等著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膽小的幾個生怕掌門動怒后被牽連,已經跑了,再熱鬧也不敢看,趙殷見圍觀者越來越多,反倒興頭大發,道:“證據就在你房里,一查便知!”
喬柯道:“什么證據?”
趙殷道:“舜華派裴慎本人!”
山坡上“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喬柯鳳眼斜飛,微瞇著打量了趙殷道:“誰說的?”
趙殷道:“厘罪盟密友。”
“斷定?”
趙殷一板一眼道:“斷定。”
“好,”喬柯道:“我敬你是前輩,一再忍讓,可惜你污人清白,傷人手足,聽信讒言,語出不遜,仁義禮智樣樣違背,但今日在此眾目睽睽之下,為一派之表率,本座不得不剖心自證。事已至此,你大可進去看看,倘若裴慎真在里面,要殺要剮,本座都任你處置。但是,倘若裴慎不在……”
他提劍指向屋內:“你需以此地此劍,刎頸謝罪。趙前輩,請!”
晏小霜素聞掌門以儒雅著稱,拜師幾年,所見也的確如此,他沒有趕上喬柯奪魁那一年的龍虎臺,還以為掌門頭一次這樣盛氣凌人,只覺趙殷能無理取鬧,把喬鳳儀逼到如此境地,也是神人一個,怪不得都說他報仇以后就得了失心瘋。與在場不少世家弟子一樣,晏小霜看喬柯行云流水罵完這一串,暗忖道:“妙啊,空城計……”,手心卻不免捏著一把汗:萬一那蘇息劍真從屋里拎出個舜華派殘黨,不知要不要和其他師兄弟一擁而起,打他個六親不認,鼻歪眼斜,以后什么屁話都放不出;又想到如果自己是趙殷,面對生死賭局,必定也進退維谷,需得趕快找個借口暫時退走,另尋證據,可絞盡腦汁,也不知有什么體面退場的法子。
人群中又是“啊”地一陣,趙殷竟劈手將長劍奪了,橫在胸前。
“你怕什么?我不會真要你的命,”他道:“冤有頭債有主,等我找到那個殘黨,我只會學你,把他一刀一刀凌遲而已。”
第42章 41 這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