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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脾氣不好嘴又笨,不知道又想“我你”個什么,一陣雨點似的跑動聲后,幾個小弟子將房門鑿得叮咣亂響,道:“二師兄!二師兄不好了!墳場鬧鬼了,掌門讓你過去!”
第32章 31 人骨八卦陣
于沛誠的任務是去喬柯院里找一版江湖小報,他說明來意,裴慎便迅速從后屋柜子里掏出了一沓幾乎能把他上半身完全遮住的厚紙。江湖小報每月一期,每期只有一張,而裴慎手中起碼端了三十年份,一些年久散佚的版面,喬柯也想方設法買來了謄抄版,最上面壓著一塊黃銅鎮尺,題曰“文章有價”,拿到手中掂量,左下角果然還有一行“贈李無思”的小注。江湖小報的書商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更別提指名道姓地送這么塊鎮尺了,于沛誠喃喃道:“這得花多少……”
裴慎道:“他找哪份?”
于沛誠左翻不著,右翻不著,看他摞得整整齊齊,翻完了還要重新鋪平放好才能看下一份,臉色越翻越臭,耐著性子道:“帶八卦圖的。”
裴慎道:“我來吧。”
說罷,將紙均勻分成三份,錢莊掌柜似的一張張捻過報角,眨眼就抽出兩張遞來,見于沛誠震驚中不失滿意,疑惑中略帶贊賞,他才局促地擦了擦手上的油墨,問:“小寧還好嗎?”
于沛誠道:“你少提她,她就會很好。”
“我知道了,”裴慎失落道:“那,能不能告訴我山上出什么事了?”
“你等……”于沛誠本不想答,可是兩根鏈子墜在他身上,頸間隱約有顆紅痕,不是鄧寧看了都覺得可憐,只好簡短道:“后山鬧鬼。”
起初,有個掃地童子起夜時發現墓地隱隱冒鬼火,便去叫認識的小弟子來探險;小弟子帶掃地童子走到祠堂附近,見墓地中影影綽綽,不敢再走,又揪了幾個膽大的師兄一起;一行人再來探時,遠遠就瞧見似乎有許多人跪在墓地里。不知道是不是露了人氣,陰風一過,突然平地飄起一縷白影子,逆著風直朝眾人飛來,幾個小弟子當場三魂出竅六魄升天,暈的暈,跑的跑,好在有那么幾個經事的,跑到半路,終于想起山上還有大人當家,這才折回來通報。
喬柯晚上睡在山頂,趕下來時,先到祠堂頂上將滿地碎骨看了個全貌,交代小弟子去找于沛誠,而后才走進墓地,叫道:“陶師叔。”
陶誦虛道:“賢侄。”
遠處只有幾個還在回魂的小弟子,喬柯扭過頭道:“師叔來的路上沒有看到別人嗎?”
陶誦虛本來在幾座墳之間來回走動,被他這么一問,雙耳警覺地一豎:“賢侄,你不會懷疑我吧?”
以兩人的站地為兩儀所在,地上的白骨恰好組成了兩幅八卦圖。八卦卦相分陽爻陰爻,陽爻是一根長線,似乎采用了人的腿骨,陰爻是兩根短線,由人的一對肋骨拼成,兩幅八卦圖一共消耗七十二根人骨,根據腿骨數量計算,至少來自六具尸體,而這些尸體剩余的骨塊都胡亂堆在八卦圖外,數過之后,骷髏倒的確有六只。陶誦虛道:“賢侄,我可沒必要故弄玄虛,要不是晏家那個小子叫我,我現在都已經下山了。我剛到這不久,跟你連半刻鐘都差不了。”
喬柯遠遠道:“小霜。”
一個白團子從一群瑟瑟發抖的白團子當中跳了出來,快步走到喬柯面前,道:“師……掌門,我作證,陶師叔本來今天就要走了,我跑下山,正好碰到,就請他上來了。”
喬柯點了點頭。
晏小霜又道:“掌門,我被鬼嚇到這件事能不能別告訴我姐姐?”
于沛誠已經到了,粗暴地揉搓著晏小霜的腦袋:“裝神弄鬼你也怕?怎么不揍他?”
他一臉身正不怕影子斜,惡鬼來了也要掰顆牙的狂傲,晏小霜看他才像看鬼,喬柯讓于沛誠先退下,說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告訴晏城主。”
晏小霜點頭如啄米,感恩戴德地等他下令。
“至于什么事,我還沒想好,退下吧。”喬柯道,“沛誠,把圖給我。”
紙上分別有一幅先天八卦圖,一幅后天八卦圖,喬柯又命人將地上兩幅八卦圖原樣臨摹下來,連被圈住的幾座墳也按方位點在里面。陶誦虛瞄了幾眼,道:“賢侄,既然晏家小子做過證,我能講話了吧?”
喬柯道:“師叔哪里的話,我只是例行公事問一問,免得您第一個到場,以后有人風言風語。”
說罷,若無其事地將幾張百兩銀票放在于沛誠手上,道:“找陳堂多要點貨,把這些骨頭全都比對一遍。”
于沛誠剛從喬柯院里趕來,氣還沒有喘勻,立刻捏著銀票喊道:“小常,小常!”
常得一正埋頭和幾個弟子整理亂骨,兀的挺起身板,走向于沛誠,倘若不是手上捏著一只骷髏,簡直令人忍不住贊賞他一如既往的乖巧。他畢恭畢敬朝三個長輩行過禮問過好,忽一下便將骷髏舉到三人面前,于沛誠猛地貼著骷髏鼻孔進氣,險些被當中一股惡臭當場熏厥過去,道:“你去找陳堂……嘔……拿貨……嘔……”
“哦,好。不過師叔、掌門、師兄,我好像知道這具尸體是誰了。”常得一指著骷髏右眉骨上的疤痕道:“這是五師叔啊。”
第33章 32 重山關鎖
五師叔年少時與人斗狠,險些被刺穿頭顱,好在閃避及時,只在眉間留下這樣一道刻痕,但他素愛惹是生非,受傷太多,不到五十歲就病去了,到死也沒有親傳弟子,還是常得一守的靈。
喬柯道:“再看看別的骨頭有沒有舊傷。”
一聽這些骨頭可能是散了架的親師叔,弟子們都有些手忙腳亂。喬柯不信神鬼命理之說,正皺著眉頭從江湖小報上現學,陶誦虛上前道:“賢侄,你來看。”
二人來到桂匹凡墳前,陶誦虛道:“這內一圈的擺法,叫做先天八卦,可以對應東西南北,桂師弟的墳正對乾卦,指代南方,是用來為這兩幅八卦圖定點的。”
他帶著喬柯走到另一座墳前,道:“剩下幾座墳雖然被八卦圈住,但只有奚師姐這座能與卦象對齊,你看看,這是什么卦象。”
喬柯掃了兩眼江湖小報:“艮上……艮下。”
陶誦虛道:“艮卦為山,重山關鎖,運竭勢枯,大兇!這一卦,是用來鎮壓你奚師伯亡魂的。”
喬柯道:“你信嗎?”
裴慎不肯理他。
裴慎拿他束手無策,裝悶葫蘆已經裝了七八天,又怕把人惹急了,偶爾嗯一聲哦一聲,行房時就小心翼翼咬著牙關,像挨過打、終于學會乖乖露出肚皮的野貓,四肢僵硬,但懷內柔軟,摸一下,顫一下,半呲著嘴,勉強讓自己不發出憤怒的叫聲,急了也會將手放在二人中間,抓著干凈的性器擼動幾下。喬柯吃一頓頂三頓,找他溫存幾個時辰,就得趕緊回掌門書房處理公事,剛回來坐在床頭嘮叨了一堆,像是自言自語,又冷不丁問這么一句,裴慎不答,他就起身去吃自己那一份飯。
剛到這屋里時,裴慎遍體鱗傷,動彈不得,只能轉轉眼珠,碰巧哪天沒被噩夢魘著,就閑來無事一直看喬柯。一邊眨眼,一邊在心里嘖嘖稱奇:喬鳳儀謫仙似的人,也要吃喝拉撒呢。
也有七情六欲,喜笑悲憂。
喬柯面吃了一半,裴慎道:“不信。”
竹筷輕聲靠在碗沿上,喬柯道:“為什么?”
裴慎道:“晚上做陣,白天就會被發現拆掉,白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