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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已經找到第二個機關,以裴筑的生辰八字轉動之后,尚未有任何反應,聽說此問,眉頭緊皺,正要回望喬柯,腳下竟陡然一空,毫無防備地跌落下去,喬柯拉他不及,大喊道:“阿慎!”
第二層密室極高,就算他探下身來,火把也照不到底部,只聽裴慎喊道:“我沒事……喬大哥,你別下來,我找找出口……”
說罷,下面便只剩窸窸窣窣的摸索聲。裴慎找了片刻,拐入一處轉門,走進之后,立刻被絆了一跤。那東西冰涼堅硬,大概二尺有余,此時他雙眼適應了黑暗,定睛一看,竟是一根粗長腿骨,起身,滿屋白骨不下十具,正因為尸骸遍地,泛起的磷光才令人將屋子的布局稍稍看清——一臺兵器架,一座石架。裴慎正要上前,猛瞥見石架旁竟有一團黑影,五尺多高,頭顱罩在袍下,同時向他急轉過來。裴慎登時拔劍道:“你是人是鬼?!”
那鬼影早已沖到眼前,白光一閃,劈在裴慎劍身上,兩人當即在尸堆中打成一團。不過片刻,室外“咚”的一聲悶響,一條黑影從裴慎身后飛掠而出,猛然將鬼影摜在墻上,扯下罩袍,問道:“你是什么人?!”
這時,險些熄滅的火把又緩緩燃燒起來,將鬼影的面容照亮——這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俊眉朗目,尚帶三分稚氣,被喬柯掐得咳了兩聲,才道:“有話好好說,不要打人。我也是看到這位大哥拔劍才出手的……”
喬柯道:“你不裝神弄鬼,他怎么會拔劍?”
那少年將手中長刀“當啷”一扔,無奈道:“這里這么黑,還全是死人,我站在哪都像鬼。兩位大哥,別說我困在這里久了,就算吃飽也打不過你們,能不能先放開我?”
裴慎與喬柯對視一眼,見他松手,轉身從行囊中摸出兩只饅頭,少年道了謝,果然狼吞虎咽,顧不得其他。裴慎道:“你從哪來,怎么會困在這里?”
少年道:“我在山腳下投店,隔壁幾個人說挽芳宗鬧鬼,非要賭誰敢半夜上來,我正好閑得無聊……”
裴慎道:“哪家店?”
少年沉吟片刻,道:“詠風客棧。”
喬柯道:“詠風客棧三年前就倒閉了,從此之后,挽芳宗方圓五十里內,一家店都不剩,只有馬賊。”
少年把腳底的白骨撥開,一屁股坐在地上,嘆了口氣:“我按他們的說法找到密道入口,一進來,入口就自動封死了,我才明白他們是馬賊。”
喬柯不慌不忙,在密室中檢查起來,隨口道:“我可以送你出去,不過上去之后,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們兩個。”
少年舉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笑道:“我輕功數一數二,刀法舉世無雙,自力更生,遇險從來不用別人幫忙!”
喬柯道:“那你自己上去吧。”
少年一骨碌起身,道:“大哥!我順著你的話說的,我輕功全師門倒數第一,你不能真不幫我……”
裴慎被兩人逗得哈哈大笑,方才的不適拋諸腦后,也起了身:“咱們帶他一程吧。”
喬柯掃他一眼,又掃一眼少年,道:“帶到入口為止。”
裴慎道:“帶到下山好不好?”
喬柯短嘆一聲,應了好,轉身問那少年:“你從哪里進來的?”
下層密室共分為首尾相連的三間,少年從最末一間的小門進入,三人往小門位置一照,才發現門邊刻滿了字,喬柯看得最快,總結道:“每月十五,這扇門都會短暫開啟一次,這些人都是在趙家滅門后來挽芳宗尋寶的,碰上門開,進來了出不去,活活餓死。”
少年道:“那這些……豈不全是江湖前輩?”
檢視骸骨,果然有各式各樣的兵器,不乏名刀名劍。少年蹲下身來,恭恭敬敬將兵器在尸骸旁擺好,問道:“這兒一看就是藏書室,可石架是空的,莫非已經有人成功脫身,把秘籍取走了?”
喬柯道:“難說。”
他將白骨的衣物也揭開,招來兩人,道:“秘籍還在呢。”
一團殘破的紙張,皺縮在幾排肋骨下,紙面已經衰朽,什么字都分辨不出。喬柯將火把一放,模仿尸骨的姿勢緩緩躺下,不等他開口,裴慎驚道:“這個地方,是胃!秘籍已經被這些人吃了!”
第4章 3 鏡山柳家
少年漸漸走遠了,天光也逐漸升起,將佇立的兩人照亮,裴慎仔細打量手中的金葉子,問道:“鏡山柳家?”
喬柯道:“你知道這金葉子的來歷?”
裴慎道:“我九師兄說,鏡山柳家有種金簽信物,每出示一枚,就能向任何柳家人許一個愿望,有求必應。”
可是,沒人知道誰得過金葉子,也沒人知道柳家曾因此還過什么愿。喬柯道:“因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鏡山柳家作為刀宗巨擘,歷史已有千年,相傳由一名刻工開山。這位開山師爺鍛造過兩件傳世寶物:前半生所做的,是一株金風細柳樹,據說放在河岸,柳葉隨風拂舞,能使皎月斂容,銀漢失輝,可惜幾百年前佚于戰火;后半生所做的,是一柄三垣刀,水火不侵,百戰無痕,代代相傳至今。
那少年持有金風細柳葉,背負三垣刀,必定是柳家獨子柳中谷。特征已經如此顯眼,竟還有馬賊敢謀他的財,害他的命,裴慎始終大為不解,因為據他所知,全江湖也都知道,鏡山柳家和玉墀派是一般的惹不得,可沒過多久,就聽說又有人找柳中谷鬧事了——不是別人,正是趙殷。
喬柯道:“咱們離開挽芳宗的第三天,那邊就起了山火,燒塌了半座山。趙殷打聽到柳中谷那幾天路過,非要找他討說法。”
趙殷打上山去太早,柳中谷還沒有趕回家,只得按下怒火,住在柳嵇安排的獨院里,好吃好喝,無從發作,因此一聽柳中谷回山,便“噌”地起身向外沖,誰知柳中谷馬不停蹄,先奔別院而來,迎面便問:“前輩可是挽芳宗趙殷?”
趙殷道:“正是!我此次前來……”
柳中谷打斷道:“趙前輩,你大師兄是不是叫盧可儔?”
趙殷道:“我此次前來……”
柳中谷哪里聽他廢話,一聲令下,便有家丁將個五花大綁的和尚按到地上。柳中谷大喝道:“是不是他!”
盧可儔是挽芳宗天賦最高的師兄,就算已經被逐出山門二十年,趙殷依然認得。柳中谷道:“我一進詠風客棧,小二就要我的生辰八字,說每逢生辰,可以領一壺上好的女兒紅,我覺得有趣,給就給了;栓馬的時候,小廝說挽芳宗鬧鬼,當地傳言,如果有人福大命大,上山不為煞氣所侵,下山后必能暴富,詠風客棧的店主就是;回客房之前,我見兩個酒客斗毆,出手制止,他們卻說我趁人之危,不是真的高手,除非我半夜到挽芳宗轉一圈,他們才肯信服。”
“我從山上死里逃生,把這幾個人抓到一起,才發現他們全都互相認識,小二不是小二,酒客也不是酒客,那天詠風客棧上下三十多人,都是為了把我騙上挽芳宗!試問一下,趙前輩,三十多個馬賊要想搶錢,哪犯得上做這場局,把我騙上山呢?”
說罷,將那和尚向前一推。當日柳中谷正往山下運送遺物,誰承想大火一路從山腳撲來,柳中谷沒被密室困死,又險些被活活燒死,下山便捉了這個縱火的和尚,連查帶審,發現此人竟是二十年前被逐出師門的挽芳宗大弟子,不知何時做了馬賊頭目,橫行多年,這次終于栽在柳中谷手里。
裴慎大氣不敢喘一口,問道:“然后呢?”
喬柯道:“本來,趙殷叫了好幾個厘罪盟元老撐腰,想要為他大師兄開脫,結果柳中谷把密室里所有死人的武器都帶回了鏡山,一一給他們辨認。這些元老都是各大門派掌門,當場認出十六名失蹤多年的弟子,而且,這十六個人的八字都是三陽一陰,柳中谷更甚,四陽鼎柱,是千年難遇的好命格。”
裴慎并不懂命理,喬柯頓了頓,道:“民間有一種說法, 把這類人葬在一起,能沖煞氣,讓冤魂早入輪回。換言之,盧可儔十幾年來一直拿活人當挽芳宗的祭品,要不是惹上柳中谷,將來還不知道死多少人。”
裴慎道:“短短幾天,這位柳公子就做了這么多,真是少年英豪!”
喬柯道:“他是不是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