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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蘊兒聽的一頭霧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不過她性子向來隨和明理,樸實莊戶人家的小女兒,一朝要挑大梁當女管事,鹿蘊兒幾要下跪行禮以表忠心。
明徽連忙將人攔下,凝眉遙望遠方時不忘輕拍對方肩膀,“鹿蘊兒啊,以后水漲船高,你也是我府里有體面的內府大管事了。誰要再逼你嫁人什么的,你就把府里腰牌甩過去,說一般老百姓你已經看不上了,哈哈哈哈!!”
鹿蘊兒到也見慣了明徽不靠譜的一面,話音一轉便道,“老爺你也真是的,青天白日沒吃酒就醉了,凈說些胡話!”
明徽不去理會,叉著腰便去尋以后要當好鄰居的榮國公爺藍玉。
當然明徽也不全是不靠譜的地方,近來他越發成熟明理(自以為是的),不用別人催促(也沒人敢來催促),也知道要認真準備不知何時會下旨的科舉大考。
讀書讀的發昏,明徽偶爾也會想念起科舉天才級選手明靖陪伴在身側答疑解惑的日子,一時間簡直抓心撓肝的難受。反再看藍玉,武夫武夫,就知道耍刀弄槍。段鴻亦要是有走科舉的腦子和耐心,就不至于爬高山尋萬里路去找珍貴藥材來買賣。
哎……明徽捧著腦袋頭疼的厲害。
哪知自己下苦功練八股文的檔口,小暑剛過沒幾天,一日正午皇帝晏駕的鐘聲敲響四次,接連在京諸寺觀各聲鐘三萬杵。明徽大驚,趙暉這懷王到太子,太子到圣上的上位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點!
接下來無非便是按照規矩守著制度,皇親國戚論關系遠近排著隊去守靈,勛爵人家勒令一年內不得嫁娶夜宴,文武大臣各個哭的死去活來,換好白色孝袍后跪在靈堂外的石階上顫抖落淚。看起來大家都是悲痛欲絕,恨不得隨先帝去了的哀傷。
明徽只是把掛在家門口的紅色燈籠取了下來,實在覺得自己就算把八股文寫的精妙絕倫,這政治覺悟還是不夠高。
既然太子的名位早已定下,且趙暉手下即有高閣老這般的文臣領袖,又有心腹燕老將軍管領京城五城兵馬司的軍隊,北鎮撫司和東廠的令牌一早便在趙暉手里,錦衣衛暗地里不知遍布了多少眼線,甚至藍玉的三千營就在郊外守著。
趙暉真的太穩了,手腕強硬且毫不知疲憊二字為何物,一天下來只睡四個小時,其余時間就是不斷處理各式各樣的公務。
明徽心道這皇帝位子給趙暉是天下臣民的福報,給自己那還真是暴殄天物,禍國災星啊!
幾月前還想著這一兩年內能再見到嚴光齡是天方夜譚,現下國喪期間,在外封疆大吏們非要務在身必須回京奔喪,嚴光齡還真回來了!
明徽接到京城嚴府的遞帖,邀他相聚吃個便飯。嚴光齡風塵仆仆的回來,已經換好了一身白色的孝服,就等明徽過來喝口茶便要進宮。
真該死啊,明徽見到嚴光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要想俏,一身孝……這素白色的粗麻斬喪衰服怎么還把人襯托的愈發英俊端重了。
嚴光齡這人就是把傲嬌二字刻在了骨子里,一見到明徽便吹胡子瞪眼,當著滿堂的人先訓斥一番站無站相,坐無坐相,不知用功。
明徽簡直冤死了,還是人家兒媳寶珠娘子有眼力見,忙把所有人都支了下去,獨留下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沒了多余視線便開始發瘋。
嚴光齡冷哼一聲,明徽自覺的湊過去撲進老師懷里,又是抱著不肯撒手,又是對著一張成熟穩重的帥臉又親又咬。
其實吧,這男人特別吃這一套了,白眼翻上天,心里美滋滋。
明徽的手指還想著解開這官袍腰間的系帶,摸了摸嚴光齡結實的肌肉還在否。嚴光齡太陽穴突突狂跳,抓著明徽后脖領便把人拽了起來,“別胡鬧了,把準備好的衣服換好,你夜要跟著我一起進宮。”
“啊……”?
明徽眨了眨眼睛,疑惑間腦袋頂收到一顆暴栗。嚴光齡面帶慍色,蹙眉道,“先帝怎么說也是你的叔父,怎可不盡孝,不服喪。”
“啊……”!明徽捂著頭頂,很想不服氣的表達自己的無辜,但嚴光齡一眼瞪過來,他又老實的抱著喪服去換。
進宮的流程未變,只是富麗堂皇被縞素遮掩,無論這份哀喪是否發自肺腑,但在規矩禮法下,滿宮里聽不到一聲歡響,不似死氣沉沉,是一股沉重的壓力堆在人心上。
嚴光齡和同僚去了仁治殿吊唁哭喪,明徽被宮人安排到東宮的偏殿等候。
這一期間明徽還遇到已成太子妃的楊姐姐被來吊唁的官眷誥命簇擁著恭維,她只挺直背脊走在最前面,目光端重平穩,舉止守著規矩禮儀。在這個關口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該做的事一件不落,當真賢德聰慧,典范似的人物。
一對比,明徽就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子心態,怎么就成熟穩重不了一點呢!
直等到夜深時趙暉忙完手頭上所有公務瑣事,難得還能抽出空來和明徽說上一兩句話。其實明徽也不大情愿和趙暉獨處,總覺得對方某一時刻情緒上來的那股瘋勁能把他嚇到折壽,純純的折磨人啊!
不過這次趙暉顯然被前朝的事累的夠嗆,一言不發的拉起明徽的掌心,兩人繞過一條長長的宮街,值夜的宮人和錦衣衛看到是趙暉后紛紛跪下行禮。趙暉沒去理會,直一口氣將明徽帶到奉天殿的最高層,往下望時紫禁城所有的宮殿樓閣一覽無余,月色下說不出的輝煌壯闊。
明徽累的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嘴甜的奉承,雙手合并行禮道,“愿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
趙暉其實很厭惡明徽這幅裝出來的討好模樣,每到這個時候,他心中無端便會生出股憤怒,真就像那場噩夢一般,他想把明徽衣服脫個干凈,然后將人赤裸著摁在身下施虐。
算了罷……趙暉緩緩閉上眼睛,于心中嘆息一聲后睜開眼睛,伸手便將明徽拉到自己身邊。
兩人并肩站于欄桿處,初夏的夜風襲來,吹在人身上柔中帶著微許的燙意,像極了情人湊在耳畔間的呼吸。
趙暉想著,自己終其一生或許都不會等來一個可以相擁著聽聞彼此安靜呼吸的人,他站在這個位置上,首先就要拋下所有私念的情欲。
明徽這人就這點沒出息,勇氣不足,熱忱有余,特別見不得別人情緒低落。他真是鼓足了所有膽量,才慢慢湊近垂眸深思的趙暉,雙手一伸便將人輕輕抱住。
“這可是咱們兄弟間最后一次親密接觸了,以后你是君,我是臣,規矩禮法下你,你別亂親嚇我了成不成……”
明徽抱完后連忙撒手,恨不得退后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