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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一周后的清晨,天還只有蒙蒙亮,明徽便跟著燕斐青上了架御制的馬車,一路上直駛進東華門,被禁衛軍一遍遍翻看過本就不多的行李后,方才給了腰牌踏進皇宮一角。
明徽困得直打哈欠,突然想到這場景怎么這么熟悉,話說上大學時去故宮游玩也是這個流程哎,只是負責安檢的工作人員換成了身穿重甲的守城侍衛。一切都變了,但一切又好像沒變。
怎么感覺怪怪的,有種黑色幽默的意味。
明徽想不明白自己心態怎么還怪好的,甚至有功夫感慨世間萬物變化無常,眼看富麗堂皇,高墻金瓦的皇宮現在只屬于一人,幾百年后竟然成了只花六十塊就能隨意游玩的景點。
天光漸好,明徽偷偷掀開馬車帷簾丁點的縫隙往出望,穿過一條湖后便隱約能望見內閣大堂,他們又往北處的方向走了半小時,才拐進文淵閣旁側專供休息的殿宇里。
給掌事的宮人看了腰牌,明徽便和燕斐青下了馬車,又不知在這偌大的地方走了多久,他終于停在一道高墻門院外。
燕斐青現在的身份不宜于內閣處久留,他向明徽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走時,明徽剛才難得輕松的心境頓時灰飛煙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體像拉緊了發條般,輕拉住燕斐青的衣角,滿臉的沮喪不安。
“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燕斐青唇邊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伸手輕撫在明徽蹙緊的眉心處。
明徽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覺得尷尬,一手抓住燕斐青的手指往自己臉頰處戳了戳,“哥,那你跟小時候般親我一下唄,讓我安安心。”
燕斐青的臉上驟然蔓延出一抹紅來,他偏過頭,好似真切的猶豫了一番,連耳廓都是通紅。
明徽心道還是不逗老實人了,下定決心轉身要走之際,燕斐青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腰側,對著自己右面臉頰處輕而快的印下一吻。
“已經是個大人了,在文華殿做事記得要當心些。”燕斐青一再叮囑,一向隱藏心事而顯的幽深雙眸里閃爍了些許的無措和慌亂。明徽不知怎么看的發呆,四目相對之際,胸腔里一陣明顯加劇的悸動。
“放心。”明徽臉也燒了起來,漸漸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移開視線,再次回過神來時,燕斐青已經離開了許久。
天知道自己就算脫光了和五六個男人滾床單也不會有這么羞赧的時候,這次只是臉頰上輕輕一吻便覺情動,也是怪異之事。
明徽想不明白自己的情愫,按照規矩給院內守著的宮人看過腰牌后,拿著自己的包袱往正廳處走去。
這次圣上召幾位藩親入文華殿,旨意上寫明只需一人帶侍讀伺候,不許家眷同行。對于新婚燕爾來說,確實有些殘忍了。明徽被宮女領到趙暉面前,一通行禮拜見后,他偷偷望向對方,果然一派難掩的落寞。
說起侍讀不過就是伺候主子的高級仆從,要自身有文化內涵,平日里一同聽文淵閣的幾位大學士讀書,之后負責起居上一些瑣碎的事。
講經的師傅不會直接處罰犯錯的宗親,而是讓侍讀接受處罰的條例在明徽身上更是行不通。趙暉太謹慎了,奉行中庸之道,既沒表現的過于優異出頭,也根本不會犯什么低級錯誤。
幾日前還擔心自己會在這個地界和別人相處不和諧,其實是他想多了。
圣上召進文華殿的藩親不過寥寥幾人,皇宮里最重規矩,沒有命令連房屋都不許踏出一步,輪班倒的侍衛時時巡查,宮人和宮女只如幽靈般按照時間排序做自己分內之事。大家平日里只在文淵閣內學習經書史記,一道道屏風阻隔,連個面都碰不上,更何況與別院的藩親產生糾葛。
雖有些像被關在籠中的鳥雀,明徽想開后也無所謂起來。只是偶爾他望向脊背挺拔,面色沉靜肅穆的趙暉,那張和自己輪廓近似,五官卻不同的臉上有種讓人不自覺膽怯的威懾,反觀自己除了精致俊秀些,好像也沒什么氣質可言。
個人有個人的命運和前程罷了。只是這般按照規矩流程過得清凈日子沒幾日,果然遇上了明靖。
這日負責上課的老學士因著舊疾,講史講到一半便咳喘起來,自行下去休息后,招呼了幾個平日里負責編修文史的翰林學士繼續為藩親講解經書。
明靖一身青黑色翰林院圓領官袍,屹立如青松般挺拔,烏紗帽下是一張線條漂亮利落的面容,劍眉星眸,清冷的仿佛塊精美的翠玉。只可惜了敗絮其中,滿腦子就沒個正經事。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明靖向懷王問過安后,幾步走到自己跟前,拿起書案上一卷詩經便開始講解要意。
明徽不想去理會,明靖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手指卻借著桌面上的圍帳做掩,隔著里褲從小腿慢慢往上撩撥,直順著輪廓摸到大腿根處,用力捏了一把。
“嘶……”明徽倒抽一口冷氣,簡直有種沖動大喊一聲抓流氓了!!
作者有話說:
為了寫文特地又逛了趟故宮!去內閣大堂和文華殿那邊走了走!來個人夸夸我(因為現在的故宮門票超級難搶!!)
第140章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還好明靖避忌著場合沒有真的胡來,明徽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臉直紅到耳根處。趁著丁點的休憩時間,明徽繃著嘴角將明靖拉到角落里,像只炸了毛的貓,咬牙切齒的低聲罵道,“你到底有完沒完,就算想捉弄我也要分場合吧!”
明靖皮笑肉不笑,嘴角勾起,卻咪起一雙發冷的眸子,些許躁意下透著股讓人不適的戾氣,“三日后休沐,我要在內閣輪值,你在自己臥房里不要出去,我拿了腰牌去尋你。”
“……”明徽氣不打一處來,翻了個白眼道,“你多大的面子,我要是不答應呢!”
明靖挑眉,目光深邃銳利,隱約帶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意思,“那可好,接下來的大半月我每日都來講經,想折騰你即方便又有趣,要不你試試?”
明靖話一出口,明徽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他敏銳的察覺出今日明靖身上的不對勁,細看那張白皙清瘦的面容,才發覺對方不知何時起眼下竟生出一片憔悴的烏青,像是猛熬了幾個大夜,焦慮而疲憊。
明徽脫口而出,“發生……什么事了嗎?你最近是不是過得不甚開心。”
“……”
明靖沉默著,永遠搞不明白明徽的腦回路。就像現在他望著對方眼里真切的關懷,起先還只是微微一愣,繼而突然泄了氣般苦笑的仿佛要落下淚來,壓低聲音咬牙道,“你我到底算什么關系,要關心我到底過得如何,是否開心。你和那姓段的一同風流快活了幾日,怎還記得我!”
明徽張了張嘴,又有些郁悶的閉上,心里腹誹我還沒責怪你有事沒事盯著我私生活呢,怎么還自己先生氣上了,欺負我脾氣好是吧!
明靖神色晦暗不明,長睫幾乎快要蓋不住眼底的情緒。幾日來的心焦和困苦無法與他人言說,和情無關,和明徽無關,自己偏想把一切負面情緒全發泄過去。
“當初去考什么翰林院庶吉士,去做什么閣老門生,到不如干干凈凈的外放做官罷了。大概會苦一些,累一些,至少手是干凈的,心也敞亮……”明靖眼圈發紅,濃眉蹙成一團,郁氣凝在瞳孔中幾乎要化成淚水,可到最后也只是長呼一口氣,抑制住千般萬般的失落,“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你怎會明白。”
啊……這!
明徽腦回路還是很簡單的,他猶豫再三,眼看四下里沒人經過,偷偷湊過來握緊明靖冰涼的雙手,不經安撫道,“我知你有苦難言,閣老讓你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明靖聽罷僵在原地,簡直有些惱羞成怒的挫敗,猛然甩開明徽的雙手便要離開。
明徽倒是樂了,欠欠的小跑兩步跟上明靖,小聲詢問道,“別走這么急啊,那三日后我還等不等你啊!”
明靖呼吸凝滯,一言不發,只默默加快腳步,最后還是被明徽小跑著追上。不等對方開口,明靖只冷聲道,“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拉到!”
“哎,你這是……”明徽眼看有宮人經過,連忙守著規矩,只遠遠看著明靖走遠,心里十分不是滋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