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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侯府公子在州府講堂仗勢欺人，公然打了翰林院探花郎的八卦火速傳播而開。普通吃瓜群眾哪兒管其中是否摻雜什么政治影響，文武派別之類的話。只知道有權(quán)有勢的蠻橫貴公子出手打了無辜的讀書人，實在無法無天，可恨至極。

到最后流傳到明徽耳朵里的版本已經(jīng)是周文瑾老早就看不慣虞明靖（這倒是事實，畢竟別人家的孩子最討厭了），于是趁著沒人的時候出手（明徽汗顏，自己這個小透明又隱形了是吧），重拳之下打的探花郎是口吐鮮血，渾身抽搐后暈厥過去（當(dāng)事人表示撐死了也就擦錯了點油皮吧，那兒就那么慘了！）

老百姓普遍仇富，只知道侯爵人家喜歡仗勢欺人，卻忽略了虞明靖也有公爵人家的血脈。

也不曉得這件事傳到京城又會演變成什么樣，明徽當(dāng)天在夜間輾轉(zhuǎn)反側(cè)，實在睡不著，點了個火折子便偷偷出了屋，往明靖所獨處的庭院走去。

作者有話說：

一根筋的單純小周才是年下狗勾！！猶豫要不要把他加入攻籍！！！

看有的咪評論說看不懂，啊啊啊那兒看不懂啊，我可以在寫詳細點！

第101章 自傲自謙自苦

夜色孤寂，清冷柔和的月光照在日漸繁綠的枝木上，偶爾有清風(fēng)襲來，搖曳的影子好像真正活著般重重變動。

四周靜悄悄的，打更聲從講堂外墻處傳來，內(nèi)院里偶爾有鳥雀捕食和巡夜人的腳步聲。明徽走到明靖院外時，腳邊忽被一小叢荊棘勾住長衫，蹲下身去解時，意外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年邁老者壓低聲音的感嘆。

“為人臣者勿以有己，為人子者勿以有己。做臣子的本分便是憂君主之憂，念君主之念……”

隨即明靖也慢而悠長的應(yīng)和，雖細聽不出來到底說了什么，但能讓一個恃才傲物的探花郎彎腰謙卑行禮的人，大抵是不多的。

高閣老借著夜色走后，明徽終于把衣服從荊棘叢中解救了出來。他從隱蔽的側(cè)門進去，一步步踏入正廳書房，借著燭火看到明靖嘴角處被周文瑾打破的紅腫。

“高閣老這么晚來做什么？”明徽小心翼翼的問道。

“就知道你會來，刻意給你留了門，沒想到時間還這么趕巧……”虞明靖聲線平穩(wěn)，并未接下話茬。燭火搖曳下，平日里溫潤爾雅的俊逸面容被襯的陰沉蒼白，額前幾捋碎發(fā)垂下，又顯的人格外寂寥落寞。

“……”明徽心里不是滋味，側(cè)目轉(zhuǎn)移注意力時，又想起講堂內(nèi)周文瑾目光中的倔強委屈，不由拘謹(jǐn)?shù)膯柕溃澳愀蔫降渍f了什么？”

“你自是不必?fù)?dān)憂，他不會有事的。”明靖久久注視著明徽，暗處講拳心捏緊又松開，語氣帶著不屑道，“高大人想對付的從來不是侯爵武將，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道理，你現(xiàn)在該明白些了才對。”

“我要是不明白呢？”明徽在心中嘆息，自己其實大概是明白的，但他打心底又不想明白。這種幾近于別扭又掙扎的情緒讓他很不安，也莫名生出了失望。

“那我勸兄長就不必科考了，反正到頭來你還是要面對這些不堪的算計，還不如安身當(dāng)個平頭百姓。”

很久很久以后回到京城，明徽聽到自己鄰居申大人對虞明靖的評價——他太自傲了，路卻走歪了。富貴的出身和天資卓越的才情讓他始終抬高頭顱，挺直脊梁，不愿往下看，也不屑往下看。以為參與這如履薄冰的權(quán)利爭奪是游戲其中，他享受，樂在其中，殊不知他不過是真正掌權(quán)者手中一枚可以隨時拋舍的棋子。如果他不自己去打破常規(guī)，主動降低身份去往俗世走一走，看一看，把頭低下，把腰彎下，了解人世間真正的疾苦，明白為官之“道”終究是為了民，而不是私利。這一輩子也就爾耳了……

明靖的自傲，和類似嚴(yán)光齡那種壓抑傲骨的自謙之間，到底是隔了很多很多的“自苦”。

明徽也在思考，是不是也因為自己前世從未受過任何磋磨，含著金湯匙長大。才被所謂的幸福美好磨成一副毫無志向，只求安生的紈绔浪蕩模樣。

“明靖，以我的出身，沒惟有讀書高的仕途庇護，能當(dāng)一個安生的老百姓嗎？我不恨虞家，是因為虞家在我年幼時給了我遮天的保護，我心懷感恩，因此愿意竭力的往前走，也不會忘了本心，為了私利而傷害無辜之人……”

這話他知道自己說的天真輕巧又好笑，不過此時此刻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是一路人，始終沒辦法和平相處。明徽心想算了，反正他至今也沒尋到人生到底要如何才算圓滿，但人就該積極且努力的上進，這總算不得沒意義吧。

“文瑾他大概是要吃些苦頭了，你之后也小心為上吧……”明徽神色越發(fā)黯淡，明明不涉及利益兩字時，兩人還可以攜手共游，看朝陽看日落，無限遐思婉轉(zhuǎn)。可脫離那層美好后，兩人觀念及所站位置的不同下，總是有無數(shù)隔閡讓關(guān)系變得疏離。

他作勢要走，轉(zhuǎn)身之際明靖突然從身后將自己緊緊摟在懷中，聲音疲憊不甘的說道，“抱歉，我心情不好……有些事我打心底也不愿意做，可是沒辦法……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明徽沉默著蹙起眉心，心里漸漸冰冷起來，將明靖的手指一根根松開后，揚長而去。

夜里無眠，他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睡不安眠。干脆天蒙蒙亮?xí)r起了個大早，剛出了院子便瞧見靳琪在一顆抽了絲的嫩綠柳樹下借著晨光溫書。兩人是多年好友，明徽想了想，便湊過去一起坐在樹下，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問道，“琪兄，你為何想科考，為何想做官？”

靳琪猶豫了一翻，把書扣在膝蓋上反問，“你可聽說過前朝的于謙于少保？”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于少保是前朝正統(tǒng)年間抵御瓦剌大軍，守衛(wèi)北京城的英雄。若不是于少保，怕不是明朝也要步宋的后塵了。”

明徽在嚴(yán)光齡的潛移默化下，精于讀史，因為八股文雖把題目規(guī)劃在四書五經(jīng)內(nèi)，但內(nèi)容之復(fù)雜，還要求考生的基本素養(yǎng)，就是說唯有知識儲備量到達一定地步，最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從商周到如今的變革一一了解清晰，方才能寫出一篇上優(yōu)的八股文章。

“哎……并不是說于少保的功績有多偉大，而是他為人的正直剛毅，高潔傲岸，讓我敬佩。兒時每每不愿讀書時，祖父便給我講于少保的故事，我越聽越覺得，我以后若是有機會和能力踏入仕途，也要做一個兢兢業(yè)業(yè)，一身正氣的好官。”

難得兩人間談起如此嚴(yán)肅的話題，靳琪平日里也是副吊兒郎當(dāng)?shù)母毁F公子模樣，到?jīng)]想到其實本心堅毅，怪不得當(dāng)初縣試是眉陽第一。

“你呢？你為什么讀書科考？”靳琪摸了摸鼻尖，有些羞澀的表達完自己的想法后，把深切探究的目光反送給明徽。

“我不想再當(dāng)一個無用的人……這世道唯有讀書高，這是最好的出路……”明徽苦笑，有些落寞的垂下腦袋道，“讓琪兄見笑了，我目的功利，實在算不得志向高遠。”

“這話說的，只要不存壞心思，管他功利不功利的！”靳琪連忙湊過來安慰好兄弟，“你啊，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心性仁善寬厚才是最重要的！”

明徽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際晨光漸起，道了句，“誰知道自己的命呢……”

知府后院內(nèi)。

“半似含羞半推脫，不比尋常浪風(fēng)月。”

起先虞明靖還帶著些許的驚訝，可隨著他的目光輕垂，瞬間后抬眸掃向身后的明徽，唇角勾起抹極淺的弧度，若有若無的凌厲和玩味，壓低聲音道，“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懷？”

別說周文瑾是讀過書的，就算是個文盲，也能聽出這些都是文人墨客嘴里風(fēng)流婉轉(zhuǎn)的晦澀情詩。周文瑾氣憤于虞明靖一字一字說出這些時的挑釁，亦或者暗示。

就好像在直白的告訴他，你為此出頭的人不過是個任君采擷的玩物，且兄弟二人間關(guān)系曖昧，他虞明靖都能消遣自家兄弟，其他人豈不是更能肆意輕賤。

周文瑾被鎖在周府后院的臥房里，冷靜下來時，反到?jīng)]有最初一拳揮下時的憤怒。他只覺得郁悶無比，又隱隱很難過。情緒翻江倒海的流轉(zhuǎn)，此時此刻有些心里話卻連說出口都艱難。

在他眼里，明徽是個長相溫潤漂亮，說話有趣又帶點風(fēng)流的尋常學(xué)子，不過是出身低些，卻性子要強肯吃苦，行為舉止實在說不上跟放蕩沾邊。

要說他當(dāng)知府的三叔也是宣寧侯府的庶出子，生母也不過是個從良家娉來的妾。可侯府一視同仁，祖父教養(yǎng)起家中男兒從未有過偏心或輕視，更不論任人用言語欺辱庶出的子女。所以母親總說周家雖是侯爵世家，卻安生沒有污糟事，唯有做長輩的拎得清，嫡出庶出一碗水端平才能過好日子。

眼下看來，虞家兩兄弟已經(jīng)不是嫡庶之別，明徽從京城府宅以養(yǎng)病為名寄住在姨母家，可見年少時定是吃足了苦頭。可惜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作為幼子受父母寵溺包容，兄姐愛護疼惜的周文瑾實在也想象不到。

虞明靖的輕賤和侮辱是為了什么？難不成真的是為了激怒自己，那目的又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