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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衛所士兵像是早已習慣了衙門牢房處半夜往外送死尸的慣例,負責開門的兵將看了看燕斐青的腰牌,揮手便讓下面的兵卒開了側城門。只是他看向明徽瘦弱的小身板時,頗有些好奇現在這世道人人都能吃的飽,怎么衙門處收人還收這么不能經事的。
話說明徽也想著幫燕斐青推推尸體的,可惜自己這具沒啥福氣的身體實在嬌矜,又是跑著了一路,又是心神焦懼,連丁點力氣都不復存在。
于是到了荒野處開始埋死人時,燕斐青又是嘆了口氣,把想幫忙的明徽抱起放在一塊還算干凈的石頭上,自己則干凈利落的從板車上扛下尸體。挖深坑,放死尸,填土鋪平,一氣呵成!
“以前在邊關打仗的時候,每次和敵軍交戰后,我們就是這樣把弟兄們一個個從死人堆里挑撿出來,然后在埋進營邊的荒地里。夜里枯樹上有野鴉哀叫,眾將士們無一不是滿臉淚水……也不知我死的時候,誰還能給我哭一哭,別像這些無名尸一般,到了地下也無人祭拜。”
燕斐青喃喃低語著,填完最后一個坑,抬手本想抹把汗水,卻發覺不知不覺中,天際已經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
“大哥,我怕耽誤了哪怕一刻鐘,嚴先生也有生命之危。”
明徽自是早早把事件全部交代給了燕斐青。此時此刻看著大雨將至,兩人快速上馬往懷王所在的州府趕去。
一路上驚雷閃電陣陣襲來,大雨忽的宛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打了下來,細絲被大風穿斜,順著土路兩邊的樹枝纏繞搖曳滾落在兩人身上。
燕斐青怕明徽受了凍,騎馬時把對方裹在懷里牢牢圈住。他從京城來到蜀地,又從州府到眉陽,走的便是這條剛修了不久的官道。騎馬經過時,泥濘濺在周邊的野草上,發出滴答響聲,夜里聽著卻格外順耳。
明徽被馬疾行時震的大腿根深痛,卻不敢輕易露出半點不適,只強忍著一路上顛簸,終于在天蒙蒙亮時到了州府。
燕斐青把自己的路引交給守門的將士,守門衛士一番檢查后,才將兩人放進城內,可見最近真的不太平,是要有風云變故了。
凡人員遠離所居之外,都需由當地衙門批一份通行證公文,名叫路引。若無路引或與之不符者,是要依律治罪的。這也是當時明徽放棄主動逃離虞家的重要原因之一,都以為現代交通管理嚴格,其實人家古代人想的花樣更多,電視劇里所表現的輕松日常,果然都是騙人的。
因懷王這個弟弟并不受圣上在意,雖沒有刻意怠慢,也不曾真心偏寵,連府邸也建在州府的邊緣地帶,和蜀王正兒八經市中心九十多畝的府邸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也幸好是這一點,晨起雨停了沒多久,明徽和燕斐青已經到了懷王府邸的大街門口。此時此刻,兩人被夜里的狂風驟雨淋的發絲松散,衣服幾乎東歪西扭,破敗不堪的模樣,活像要飯的叫花子。
而守在懷王門口正打哈欠的灑掃小廝確實也是這么認為的,他遠遠的看到一高一矮兩位邋遢繚亂的破落戶往自家大門走來,心里直腹誹晦氣,正打算揚起掃帚趕人時,那矮個子的先開了口。
“麻煩小哥把這物件給懷王,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親自稟告。”明徽著急忙慌的從懷里掏出那塊霍暉交給他的信物,因經過一夜雨水浸以,已經沒了最開始的血污。
那負責灑掃的小廝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后直瞧不起人的嚷嚷道,“什么稀罕的玩意兒,王府是你想進就能進的,想通傳就通傳的,叫花子要飯也離遠點,王府可不是你可以隨便攀扯的地方。”
“……”媽的。明徽摸了把臉上未干透的雨珠,心里氣的直罵娘。
燕斐青已經被對方說的不痛快了,本要走過理論一二時,明徽索性把自己脖子上一直帶著的母親遺物遞了過去,“就當勞煩小哥幫忙給府里管家傳個話,這玉佩該是值幾個錢的,全當我請小哥吃酒了。”
燕斐青大驚,剛想奪過明徽手中玉佩,不許他就這么順手把如此貴重的東西胡亂送人。明徽急忙低聲勸道,“放心吧,過不了一會兒,他得屁滾尿流的求著咱們進去。”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 高潮即將到來!!快來催更哈哈!
第69章 往事不堪回首1.0
一夜風雨捉摸不透,趙三管家晨起剛睜開眼,便開始指揮前院的奴仆開始灑掃王府滿地的落葉枯枝。不巧他剛從主子的正院里出來,迎面就看到負責掃大門石階的一呆愣小廝往自己跟前撞。
“哎呦,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兒,嗑的我肩膀生疼。”趙三管家險先想一腳把人踢遠,又怕這沒長眼的小廝鬼哭狼嚎,惹惱院內剛服藥后休息的主子。
“是……是正門外兩叫花子……想見王爺……”
那小廝被推了個趔趄,穩住腳跟后猶豫著把第一塊雕刻著梅花的玉遞了過去,“喏,趙管家,這是他們讓我帶給你看的信物。”
“……”趙三管家見對面小廝賊眉鼠眼,心虛著把另一塊顯然并不屬于自己的玉偷摸往懷里掖,只差一口唾沫啐在對方臉上,“咱們王爺什么品性你早該知道,私留外人給的賄賂,我看你的狗爪子是不想要了。”
趙三管家惱火的直瞪了過去,冷著臉毫不客氣的伸手從對方懷里把另一塊玉掏了出來。
本一開始只當是尋常信物,想著等王爺一夜未眠,休憩到中午后再遞上去。趙三管家不由掂量起兩塊玉放在手心。
這么一看,突然發覺事情好像有那么一點不對勁了。兩塊獨山玉同樣的溫潤通透,干凈粹然,一枚雕刻著梅花栩栩如生,另一枚海棠無香卻似黯然綻放。雖紋路個自不同,放在一起卻在崎嶇的邊緣處合成了一塊。
不好……趙三管家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終于想起來那枚梅花玉佩不就是王妃給自家小主子的遺物嗎!那么底下的海棠玉佩……
趙三管家再也顧不得其他,急忙推開懷王正院的大門,一路膽戰心驚的跑了進去。
明徽淋了一夜的雨,又不像燕斐青那般身強力壯,只累的抱膝蹲坐在石階上,全然顧不上有什么形象可言。
旁邊的燕斐青眼睛發沉的盯著王府大門,似要蹬出個窟窿來。也不知等了多久,吱呀一聲,果然有人出來迎接。
“小的有眼無珠,還請貴人移步正院。”趙三管家從王府內院輕悄悄的退出,到了外院卻火急火燎的跑了起來,直心驚的看到王府門口的兩人。
明徽冷臉望著那跟在管家后面做小伏低的灑掃小廝,嘆了口氣從石階處踉蹌站起,被燕斐青攙扶著往王府內走去。
哎……有時候也怨不得世人拜高踩低,跟小人較勁才沒意思。
兩人落魄潦亂,連衣袍腳底都是一路風雨中濺上的淤泥,明徽身體打小單薄,現下臉色越發蒼白如紙,唇上更是不見血色。只是他目光如炬,即使骨頭都咯咯作響的發痛,他依舊挺直腰板,如松如柏。
王府外院到會客廳其實有一段很長的正路,趙三心里怕主子惦記,便抄了近路,速度最快的把兩人帶到了懷王跟前。
會客廳外種了約摸十來棵的桃樹,風雨過去不見凋零,反冒出來不少含羞待放的花骨朵,怯粉色的好看。明徽遠遠的望見正堂黑漆木椅上坐著一身著玄金色寬袍的中年男子,正悠悠的沏著熱茶。
這也算明徽來到這個封建王朝中見到的第一個皇親貴族,雖沒有話本子里描述的那般威視逼人,但氣場擺在那兒,一舉一動皆是平民百姓無法仰視的貴氣。
只是這么遙遙一望,仿佛命里就該有這么一遭。明徽隨著身邊人下跪行禮,心里卻亂了起來。
“這……是你的玉?”懷王趙瑜面色和氣,慢慢往灑藍色青瓷杯中到了半盞滟滟的茶。他摸著手里已經開始溫熱的獨山玉,目光卻凝然深沉,讓人根本踩不透其中玄機。
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蒙蒙細雨間。
聞道梅花坼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