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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生家里兄弟姊妹眾多,父母便把我們都當玩意兒發賣。妧姨救了我,待我如血親……可她,卻不是個完人……”
明徽胸口莫名一緊,困惑的問道,“什么意思?”
“當年藍氏夫人懷著雙生胎,是妧姨派小丫鬟去驚的。懷王妃也是……被妧姨三兩下挑撥,便跟懷王決裂……世子跟你一般年齡,怕是吃的苦頭還要多……”
燕斐青是被徐妧兒救下后一手養大的,很多事甚至他也參與其中。當年溫柔婉轉,美若海棠般的夫人總是嘴角含笑,露出一對米粒大的梨渦。心思卻難以琢磨,隱約間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狠辣。
明徽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被太多的信息砸中,緩了半天才問向燕斐青,“什么胎,什么世子……你把話說清楚!”
可他在想細問,燕斐青已經醉的一塌糊涂,像瞇著眼睛軟泥般癱倒在了桌延處,嘴里模模糊糊反復呢喃著些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
剛才在席面上,明徽喝的也不少。現下酒意上頭,視線朦朧間只感覺中胸口處無邊無際的空洞和茫然,心臟在狂跳著宣泄不安,大腦黑漆漆的似沉淪于幻境。
他望著天邊一望無際黑暗里永遠明亮的那輪月,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世上越多煩心事,越要想的開。不明白就不要去想,看不開就不要去看。
你不明白的事太多,別去深究,別去計較。該來的總會來,命中注定的絕逃脫不開。
明徽第二天醒來時,燕斐青已告別徐氏和虞六叔,回衙門處去當值。他洗漱后穿戴整齊,給兩人磕頭行禮后,還隨著小朋友們收到了一份紅包,樂顛顛的打開后發現里面還有一簽——金榜題名。
“姨媽,你對我這期待也太高了,你說馬上就要開考了,萬一不中,你豈不是要空高興一場。”
明徽討好賣乖的去給徐氏捏肩捶腿,直逗得徐氏拿起帕子捂嘴輕笑,直說道,“你個猴兒,我丟人怕什么,只怕你這次不中,嚴大人這個師傅卻要收拾你”
說到此處,明徽是真的有些心虛害怕。考不中秀才事小,讓嚴光齡丟人事卻大了。畢竟此時此刻還圖人家美色,萬一名落孫山后連個手都摸不上了,豈不是要吃大虧!
“姨母,你說得對!這幾日我也不歇著了,誰也別攔著我,我要溺死在知識的海洋里!”
說罷,明徽宛如打了雞血般雄赳赳,氣昂昂的往書房方向跑去。徐氏聽的云里霧里,望著明徽遠去的背影,只想著這孩子這點到十足十像了姐姐——想辦的事,就算費盡心思和氣力也要做成。
可命這種事,卻是不到最后看不著摸不著的東西,誰又知道自己是否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呢。
作者有話說:
這其實是一個講因果輪回,善惡有報的故事!!
第63章 縣試
話說縣試,用俗語說便是秀才試。
主要在各縣舉行,通常由知縣主持并擔任主考官,由儒學署的教諭、訓導監考,考試時間是每年的二月份。考試前一個月,各縣會張貼公告,公布具體考試時間,這時考生便要盡快到縣衙的禮房報名。
到了考試那天,考生需要帶著提前準備的文房四寶和食物等考試用品,提前到達考場北面的“龍門”,經過“搜子”搜身后進入考場,在點名后領取考卷,并表明自己是由哪個廩生作保的,獲得廩生確認后,便可進入座位答卷。
當然這些不需要嚴光齡跟自己說,明徽早早便打聽清楚。徐氏更是頭疼這些問題,年關剛過,院內鞭炮炸出的紅色碎屑還未掃盡,她已帶著二三小廝丫鬟,跑遍了書齋墨房替侄兒準備停當。
明徽對于這場考試,其實心里并不算太慌。因為縣試規定,每場考試要隔數日舉行一次,前一場考試通過者才有資格參加下場,且每場考試錄取人數依次減少。
而第一場不過考四書文兩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寫的時候要注意格式和字數,不能超過七百字。
拜托,他可是在前世經歷過數十年文化教育,雖吊兒郎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不至于連最基礎的考不過!
等到二月里正式開考的那天,明徽正繾綣在溫暖被窩里酣睡的迷糊,徐氏已經起了個大早。
顯然對比那位不大靠譜的準考生,她顯的更為緊張莊重。一家老小,外加十來個小廝婢女早早被叫醒等在明徽的臥房門口,見到人出來,便說句類似“金榜題名”的吉祥話。愣生生把明徽看的后脊發涼,瞬間清醒。
也是很久之后明徽才明白,所謂的科舉出仕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容易簡單。
單他只要過了縣試,當上秀才,便可見官免跪,免除家族賦稅和徭役。就算觸犯刑法,也可被寬容一二。正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萬千學子無論為了富貴,或是出人頭地的機會,或是不同目的,踏上這條路便很難回頭的。
這種權利和好處,算是吸引,也算是種讓人成癮的誘惑,接觸著皆很難戒斷。所以世間才多了無數考到白頭都不肯放棄的老翁,也有為了孩子能讀書傾盡家產的大戶,更多了的是普通百姓家為了家族中一人出頭,所付出賣兒賣女的代價。
所以人上人,這是種不公,卻也是這個時代能拿出的,最公平的。
明徽在去往貢院的馬車里楞楞的發呆良久,徐氏掀開棉簾讓他下去時,天還蒙蒙亮著。他剛抬頭,便看到一家客棧門口,嚴光齡筆直的站在那兒。
他今日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石青色繡松竹紋常服,旁邊的卻是個衣著五品官服的老爺。也就是這人劍眉星目,看著便威嚴而讓人不敢側目,即使什么也不做,在人群里也是亮點。明徽無端心里發癢,跟徐氏說了聲后,徑直走了過去。
二月里春寒料峭,嚴光齡常服外還披著一件狐裘毛領的大氅,寒風于天邊處吹過,他難免鼻尖被凍的微紅。明徽隔著一條街道,故意裝出副小狐貍般狡黠而乖巧的模樣,含著無盡的笑意,嘴角咧出一對梨渦,顧盼神輝的望著,很是撩人。
嚴光齡與明徽對視片刻,也跟著嘴角一動,像是笑了笑,也像是說了些什么。招手便把一旁的霍暉叫了過來,叮囑一二后,便隨著穿官服的老爺去了二樓一間被隔斷的雅間。
明徽見嚴光齡不肯搭理自己的挑逗,絲毫沒有心理負擔。樂天自在的抱上行李包裹,打算跑去跟霍暉扯閑天。
但明顯平日里本就不茍言笑,繃著一張肅穆臉的霍暉此時此刻更為緊張,目光發直,貴氣的眉眼更生出一股要撕裂眾人的煞氣。明徽不知旁人怎么看待霍暉,自己心里一陣哆嗦。
怎么這人不像是來考試的,到像是來尋仇的?!
“這場縣試,我必得魁首……”霍暉喃喃自語著,茫然中見明徽已經站在身旁,才想起自己又犯了渾病,卻也不知說些什么,只僵硬著一張臉,半晌后說道,“抱歉,讓師兄見笑了。”
霍暉緊張是有來由的。
因為他自年幼懂事起便心生愛慕的楊姐姐曾經說過——誰若跟他祖父那般三元及第,她便嫁給誰。
從小經歷親爹不管不顧,冷漠刻薄。娘親暴力傾向,動輒打罵的悲慘童年,霍暉便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且乖戾異常,無故犯渾難過時,只有楊姐姐肯過來安慰自己一二。
“鳳屏姐姐想嫁給怎樣的如意郎君。”
十歲的霍暉依舊活在無父母親近的日子中,楊姐姐得空進府里來看望自己。兩人于涼亭處吹著帶走荷香的微風,十四歲的楊鳳屏想了想,一邊替霍暉包扎傷口,一邊溫婉憐惜的笑道,“大抵就想我祖父那般三元及第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