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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有半年就畢業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后來他在瑞士拍下這枚無色鉆,用了一千二百萬法郎。鑲嵌好, 他就迫不及待地戴在了她手上。
走之前, 她說她會扔進大海里。
周庚禮抬頭, 看向門邊的人, 緩緩地問:“這是什么?”
“戒..指。”
李佩央看見他的眼睛漸漸泛起了霧。他又難過了。她心臟也跟著疼了。
“它為什么在這里?”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戒指她根本沒有扔。但她這次回國這么匆忙,誰都沒告訴。她都不知道他會在機場等她。
他只是想知道,“你隨身帶著它?”
“不是。”
李佩央看著他朝她走近, 她知道他想問什么,“我,我帶回來,是想還你的。”
“還?”周庚禮注視她的臉,喉結滾動, “你想怎么還我?”她根本沒打算找他。
“沒..想好。”李佩央低下頭。她當時決定回國,在行李箱拉上的前一刻,忽然有了帶上它的沖動。
“太貴重了。”她想解釋。聲音卻掩不住地慌亂。
只是因為貴嗎。她分明不在意這些的。
周庚禮看向她顫抖的睫毛, 終于忍不住地問她, “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么過得嗎?”
李佩央抬眼看他, 剛好看見他的第一顆眼淚緩慢地流到下頜,接著,是第二顆...
“我每天都在恨你。我每天睜眼,身邊是空著的,我都會想...原來,你已經走了。今天是第幾天?”
第一天,還是第一百天....是很久了。是好多天了。
“每次算清這個數字。央央,我都會多恨你一點。”
提到這個字,男人不禁低頭笑,“可每次恨完你,好像又更空虛了。”
胸腔里像是有填不滿的裂縫,“我又開始想你。”
他一次次試圖用回憶去填滿這個裂縫,把他們的曾經全都翻找一遍,挑出快樂的,不快樂的,一股腦地都扔進去。卻也填不滿。是他心空了。
“我每次都只能徒勞地發現,其實無論是恨你,還是想你...都是因為我又多愛了你一點。”就算人不在身邊,他好像也能每天多愛她一點。
“后來,知道你在挪威,過得很好。我很高興。真的。”周庚禮輕輕捧起她的臉,擦去她的眼淚,“因為這樣,就算你不回來,我也敢去見你了。”
李佩央流著淚看他,這個人,他明明眼睛紅著,嘴角卻對她上揚。
她聽見他說,“我之前不敢問你的消息。我怕你過得不好,我會難過會自責;我又怕你過得很幸福,和另一個人。我會忍不住想要去搶走你。”
“七年前,你說你不愛我了。我一直不想信,因為我們相愛過。我見過你愛我的模樣...我總覺得,你好像沒變。”
“可我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錯。我明明...央央...我總覺得,我能給你幸福的。”
“我們應該幸福的。”他哽噎地問她,“現在,你能給我答案嗎?”
周庚禮安靜地等著她,面前的人緊閉雙眼,淚如泉涌。
他的心漸漸沉下來,輕柔地抬手攬住她,“好。你不想說,我以后都不問了。”
“我先去...看看她,你等下出——”
“別走。”她流著淚,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又說了一遍,“別走。”
他回頭,看見她的眼眸終于緩緩睜開,堅定地看向他,“你想知道答案...因為,我是我,你是你。”
“你愛的人叫李佩央,我是她,可我也不止是她。”
在遇見他之前,她還有一個名字,叫李英。
出生在海城最貧窮落后,愚昧無知的蒙村的李英。
她的父親。在他們那個一貧如洗的土房里,他是像“天神”一樣的存在。他的喜怒哀樂主宰著家里的一切,而她和她的母親,是他享受施/虐/快/感的對象。
沒人覺得不對。因為每家都是這樣。
這個村莊的人最尊崇的女性是土廟里的那尊泥菩薩。他們還不許女人進去。
所以李佩央從小就知道,菩薩憐憫不到這里的女人,她出生在這,她只能多可憐她自己。
三歲,她得到了人生的第一個巴掌。也可能更早,但她沒記憶。
六歲,她躲在漏風的衣柜里,看著她的父親強/暴她的母親。
那人走后,她爬出來,是想幫她擦眼淚的,但那個女人也怒吼著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刻,李佩央對這片土地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她不再跟她說話,不再跟任何人說話。她每天孤獨、冷漠又絕望地活著。她也會恨自己,恨她為什么這么小就能看清,她母親一輩子都意識不到的真相。在這里,她們不是真正的“人”。她們沒有像“人”一樣真正地站起來行走。
九歲那年,村里來了一對支教的夫妻。他們跟村里人據理力爭,說國家有了新政策,所有孩子都要上學。大家覺得他們奇怪,但也都試著送了孩子過去。當然沒有女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