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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他踏上過游艇,登上過高樓,有過一段醒來連頭發都有人給梳的日子。
無論是什么出身的花朵,在流水般的財富滋養下,總也會豐盈。
夜焰華服,李佩央跟在他身邊,踩著高跟鞋,總覺得腳下是虛的。
就像她那天踩空的臺階,每一步她都很害怕,因為她站得比二十級臺階高太多了。
他就那樣把她強行拉進了他的世界,周庚禮覺得她足夠聰明、機靈,能適應得了。
其實,她才多大啊,不到二十歲,也迷惘、迷失過,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間。她也焦慮今天的口紅顏色會不會太淡了,會不會配不上這條項鏈。
這些想法像雨后春筍,冒出一個就會刺痛她一下。
有一天她終于靜下心想,她為什么要在乎這些?是覺得自己不夠美嗎?她在和誰比美呢?她為了誰而美呢?
好像不是為了她自己。
因為高跟鞋很累,身上的首飾很重。她都不喜歡。
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李佩央十次有八次都要走神,那次她走神太久了。他叫了她三次,她都沒聽見。
周庚禮干脆到她面前,蹲下來問她,“在想什么呢?”
從男人帶著笑意的黑色眼眸里,李佩央看清了她現在的模樣。她梳著他喜歡的長發,描著他最愛的細眉,他總送她成套的首飾,所以她完整的耳垂上多了兩個耳洞。
她在哪呢?李佩央在心里問自己,她的理想...還活著嗎?
“你真得想知道嗎?”她當時反問他。他真得在意她的想法、她的思想嗎?
“你說說看。”
“在想元素周期表。”
“什么?”周庚禮低頭輕笑了聲,不理解但他還是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問她,“那都還記得嗎?”
李佩央也看著他微笑,點頭,“嗯,都還記得呢。”
......
那次之后,她時常推辭他的這些場合。
周庚禮從不強迫她參加,他甚至很遷就她。因為他越來越喜歡她。
他出生在精神和物質都足夠富裕的家庭。
李佩央不得不承認,周庚禮真的很會愛人,如果他想愛的話。
那六年,這個男人會親昵地叫她“我家央央”,會在意她胖了瘦了、餓了渴了,會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穩。
她自己都沒弄清的喜好和習慣,他了如指掌。
沒人問過她這些。她母親都沒有問過,這種用心和關心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他從不吝嗇口頭上的“喜歡”,表達愛的姿態也很輕松,這總讓李佩央謹慎地想,她的感動會不會太廉價了。
她謹慎地閉口不言。他的愛卻熱烈、直接,時常把她一顆石頭做的心,也燒得滾燙。
于是她陷入了,除卻金錢、地位之外,更難戒的困頓里,是他給的愛情。
哪怕此時此刻,七年后,男人板著臉的表情告訴她,他又想起了她說過的那些絕情的話,但他的手掌還包裹著她受過傷的踝骨,克制著力氣在幫她輕輕揉按。
李佩央看著他不禁想,他這人是有夠霸道的。他自己淪陷在愛里出不來,還要把她扯下去。七年前和現在,都是這么不講理。
他才沒有不講理。
周庚禮握著她纖細的腳腕想,是他到現在都還看不清她這個人。
他一直清楚地知道,她從磨難里走出來,眼神還那么堅定,她一定是個有野心有夢想的人。他沒有阻止過她追求什么。他都隨她心意來。
所以這七年,周庚禮也勸過自己,試圖理解她。
可他無法。
他就是不懂,她從前明明一副愛他愛到離不開的樣子,卻又怎么做到,說句“不愛”,就干凈地和他斷了情。
那晚他問出這個問題時,李佩央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模樣,告訴他:【你想得太多了。我沒有那么深刻地愛過你。我怎么可能為了你去死?世界上不會有人為了另一個人去死的,就因為愛情?】
【我會。】他當時急切地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從她說不愛的時候,他那里就痛得要死。
【會,也先活著吧。】她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來,跟他講,【我想輕松地離開,你不要給我添麻煩。】
【麻煩?李佩央,我現在...在你眼里是什么?你把我....當笑話看?】
他心痛得每一個字都在落淚。
她卻從始至終都那么清醒地看著他。
【我不愛你了。周庚禮。】她嘆了口氣,揉著眉心,像是疲于應付他,【你已經不在我眼里了。】
【你許給我一個承諾,如果還算數的話,我希望你,以后永遠都別來找我。我不想見你了。】
.....
周庚禮時常勸自己理解她,可時至今日,他好像也無法真正原諒她,因為那六年,他付出的情,也是真的。
他放棄了很多,想要和她在一起。而他的真心被她無情地踐踏又丟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