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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石晏又點頭:“剪。”
第二天來,石晏的頭發還是長著。
第三天來,頭發依舊長著。他膽子小怕黑,從醫院回去后,一從公交車下來就直奔小區,順著樓道一口氣爬上去。
魏聞秋不等了,從抽屜翻出把推子,指著病床旁邊的板凳:“坐著去。”
石晏剛到病房,乖乖地就去坐,聽男人又說:“還背著,不重啊?”
他才想起來掛在背上的書包,站起身取下來放到一旁。
魏聞秋的病房朝向好,有時來得早,可以看到遠方邊界處還未褪盡的紅橙色余暉。
于是這天在遠處那道光一點點散盡的途中,推子在石晏的頭頂嗡嗡作響,把后腦勺下面和鬢角前遮眼的長毛剃去了些。
粗礪的指腹不大溫柔反復擦過他的耳廓,撥去掉落下來的細細的碎發茬。
悶聲一次次撞擊在耳膜上,石晏的肩膀卻松懈下去,腿攤開往前放,露出穿著干凈襪子的瘦腳踝。
“你多大?”這樣吃過好些頓飯后,某天魏聞秋才隨口一問。
“十二。”石晏說得卻忐忑。
十二不算那么小,但也不大。石晏掰手指算過,魏聞秋大他有整整十歲,只比他整個自己少了兩歲。
這十歲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掛著厚厚的青苔,能擋住風遮住雨,不言不說似乎且不易移。
熟悉上那么一些后,石晏便會叫男人:“聞秋哥。”
魏聞秋頭一次聽到時有點愣,而后笑了聲,手從外套下叉腰上:“噯,還真是得叫哥。”
兩人開始說上那么些話。下雪后男人就不叫他再上樓去找,石晏到站下車后,只要直奔食堂就能看見坐板凳上等他的魏聞秋。
棉城下了三天的大雪,第三天石晏下公交時為了避讓老人摔了一跤,站牌前是淤堵的下水道,地上一層車輪反復碾壓后將化未化的污糟雪冰。
石晏這一跤摔得結實,膝蓋磕在地上,半邊身子歪進雪冰里。
后面來個大爺把他扶起來,石晏站起來后就忙不迭給人道謝,自己褲子朝下滴水看不著,光看見對方的手臟了,從書包里掏出包紙巾往大爺手里塞。
大爺一揮胳膊:“沒摔到哪吧?紙你自己留著用。你家住哪兒?趕緊回家換身衣服去,天多冷啊。”
他說家住裕華小區,大爺說:“那還遠著呢,怎么來這呢?”
石晏脫口而出:“我來找我哥。”
話說完自己一愣。大爺又說了兩句什么他也沒聽清,光是點頭,手垂下去捏住濕透了的褲邊。
吸滿臟水的褲子簡直像一塊冰,緊密地貼在他腿上。石晏提著褲邊往醫院后門里走,腿一抬膝蓋針扎地疼,再一抬屁股瓣子酸得像喝了老陳醋。
冷風一刮,他“咣”地打個大噴嚏,鼻頭紅眼也紅,落湯小狗似的一步一滯,挪去食堂找魏聞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