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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蒲拎著那塊沉實的野豬肉,在鋪子門前靜立良久,心頭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堵塞著,沉甸甸的,教人透不過氣。
她自然覺察了趙繁景態度的轉變。
初時的爽朗熱忱,終究凝結為一縷若有似無的清淡。
她只當是自己拒了親事,令他顏面有損,心中存了芥蒂,并未深想。一個端方君子,無端遭拒,生出些許不豫,也是人之常情。
楚蒲輕嘆一聲,將這無端的悵惘暫且按下,轉身回屋,著手收拾起堆積的柴火。
從前,楚青只是默然守在一隅,用那雙沉靜的眸子無聲地追隨她的身影。
而今,他卻總能尋到借口貼近她。
或是在她俯身劈柴時,自然環住她的腰,摩挲她的臉頰。
或是在她撥弄算珠時,驀然湊近,清列的吐息拂過她的耳廓。
他像一頭剛剛確認了歸屬的雄獸,急切地用種種蠻橫又稚拙的方式,在她周身圈畫出獨屬于他的印記。
楚蒲口里雖時常嗔怪,說他耽誤活計,不成體統,眼底流轉的寵溺卻未曾消減半分。
她心底里竟是默許著,甚至默然貪戀著這份親昵的。
夜色四合,是一日中最安寧的時辰。
屋內一燈如豆。
楚蒲坐在燈下,就著光亮縫補楚青的一件舊衫,針尖穿過粗布,帶起細微的窸窣聲。
楚青則伏在另一頭的書案前,為迫近的院試做最后的攻讀。他讀書時極為專注,恍若置身無人之境,唯有書頁翻動時,才帶起些許清響。
楚蒲縫罷最后一針,咬斷線頭,抬首活動了一下微僵的頸項。
見案前的楚青仍維持著原先的姿態,便起身去灶間倒了杯熱茶,欲讓他暖暖身子。
蒸騰的白汽氤氳了她的視線。她端著茶杯走近,輕輕置于他手邊。
“阿青,歇一歇罷。”
楚青恍若未聞,目光仍膠著于書卷之上。楚蒲只得伸出手,想輕拍他的肩頭提醒。
不料指尖尚未觸及,他卻恰好伸手去端那茶杯。
兩人的手,便這般不期然地,碰在了一處。
他的指尖帶著久坐的微涼。而她的手,因方才一直勞作在發燙。
那一點溫差,透過相觸的肌膚,直直遞入彼此心尖。
楚青的身形一凝,端茶的手頓在半空。他抬頭,眼眸在跳躍的燈焰下,顯得愈發深邃。
楚蒲面上微熱,神色卻尚從容,并未顯露慌亂。
反倒是楚青,胸腔里的心跳驟然失了節律,急促而沉重地撞擊著,那震動仿佛要破體而出,一股隱秘而洶涌的欣悅隨之漫開。
他想留住這片刻的相觸。
指尖蜷起,若有似無地勾住了阿姊的指尖。動作極輕,帶著試探與流連。
屋內靜極,只聞彼此清淺的呼吸,與窗外風過屋檐的嗚咽。
最終,還是楚蒲率先抽回了手,語氣如常地叮囑:“……茶還燙著,慢些喝。”
言罷她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針線。
楚青垂眸,望著杯中在燭光下微微蕩漾的茶湯,唇角無聲地牽起一抹極真切的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