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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不是說是舞伎嗎?”
“唉呀那個舞伎不好,昨日我過去時(shí),看見他偷偷勾別家女郎的手指,想來是個名花有主的,這琴師賣藝不賣身,還是干凈的。”
“賣身?”
枕微掩唇訕笑,“伎子正青春年少,貴女們又不是比丘尼,風(fēng)花雪月,一夜風(fēng)流而已。”
枕微攛掇漆螢到平康坊南曲之地,指著一處瑯庭琛館,參差樓閣道:“就是這里。”
漆螢到門口,便有人過來引她入內(nèi)。
明月曲內(nèi)有一汪清池,名曰云夢州,倒映天光月影,池上有九曲回廊,小閣亭臺,池后有一方水榭,駕臨水上,中央以白玉為基,沉香木鋪就,四面敞闊,垂有竹簾與紗幔。
此時(shí)天有縹雪,素寂一片。
小侍引她在水榭外凈手、熏衣,輕聲細(xì)語道:“女郎,今夜有樂師在水榭中演奏琵琶曲《傾杯樂》,女郎若喜歡,可以留在這里聽一聽。”
“樂師是誰?”
“桐君公子。”
枕微拍著漆螢的肩,“對對對,就是他。”
小侍又道:“女郎喜歡飲酒還是茶?”
“清茶。”
小侍引她到水榭中的案幾坐下,“女郎且等一等,我去取茶水來。”
不久之后,有一個明眸善睞的青衣小郎君端著竹盤過來,把茶具擱下后,跽坐在她身側(cè),眉眼彎彎地看著她。
漆螢飲了一口茶,小郎問道:“女郎是不是想知道,怎么換了個人過來?”
“為什么?”
“我給了方才那小侍一貫錢,讓他把女郎要的茶水給我。”
“你想做什么?”
“邀客。”
他又為漆螢沏了些茶,手很漂亮,白凈纖細(xì),冰肌玉骨,神情乖巧的郎君,口中卻不知羞恥地說出這種話。
“我叫荔胭,女郎可以喚我小荔。”
枕微嘖嘖稱奇:“這小郎……”
“女郎不要多心,我在明月曲待得不久,從沒有接過客,今日是第一回。”
“所以呢?”
“我想為自己做回主,選一個我喜歡的女郎。”
枕微戳戳漆螢的手臂,嘻嘻笑道:“多乖呀,快答應(yīng)他吧。”
“女郎今日是來聽桐君撫琴的嗎?”
“是。”
“女郎不要等他了,和我回去,我跳《六幺》給女郎看,好不好?”
《六幺》為軟舞,舞者需要身姿縹緲,膚薄骨瘦,才會有翩若驚鴻之感。
荔胭扶著桌案,塌下細(xì)腰,雙眸濕漉漉的,像小犬似的凝望著她。
“好。”
荔胭撐著把竹傘,在漆螢身側(cè)隨行,他身量并不算太高,漆螢問:“你多大了?”
“十七。”
荔胭低下頭,與她耳語:“明月曲中并非所有伶人都要侍奉客人,但是小荔聽接客的哥哥們說,伺候女郎巫山云雨,是極樂之事。”
他貼得更近,身上荔枝氣味的熏香在冷雪中幽幽若若,“女郎,我可以侍奉您嗎?”
漆螢不答。
“女郎小心臺階。”他伸出手臂給她扶。
漆螢隨他上了小樓,這里是明月曲中的舞伎琴師們平日所居之處,荔胭的房間不大,物品擺放的極其規(guī)整,甚至茶案上的一對瓷瓶,插著的紅梅枝數(shù)都分毫不差。
屏風(fēng)前有一張小榻,荔胭牽著漆螢的袖子帶她過去,跪坐在一側(cè),為她脫去履靴,又在榻邊擺了一尊小金獸爐,作暖足用。
也許是甜蜜的荔枝暖香讓他感到放松,小郎君伏首在她膝上,臉上乖覺討好的神色逐漸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脆弱。
漆螢問:“怎么了?”
“女郎,我害怕。”他噥噥道。
“怕什么?”
“桐君他,要被送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