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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青開門,被站在廊下的影子嚇了一跳,走近些才看清是漆螢,他滿腹苦水。
“哎呀,郎君今早回來又病了,糊里糊涂的,非說女郎又不見了,讓人去找,我就說,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丟了,又不是傻子來的。”
“女郎,郎君剛喝過藥,你要去看看嗎?”
尤青見她走進去,想著若女郎守在這,他留下多有不便,便道:“女郎,醫官說喝藥后發發汗便好了,病得不重,就是人糊涂得很,你看著她,那我便走啦?”
風雪關在門外,室內闃寂。
床上有帷幔,燈照下隱約可見人影,漆螢走過去,撥開輕紗,那人膚白如雪,如一只伶仃孱弱的病鶴。
好香。
是活人血肉蘊養出來的香氣。
漆螢傾身,掐住他的兩頰,粉唇被迫微張,奈何人病得難受,牙關緊咬,顫栗不止,她貼過去,從他五臟六腑中牽引著絲絲縷縷的陽氣出來。
程瓔被捏得疼,嗚咽一聲,把唇瓣緊緊合上了,漆螢只吸了幾絲便被打斷,很是不滿。
她蹙眉,用手指揉捻著他的唇,緋紅飽滿,腫脹得像醉春的海棠,胭脂盡吐,他難受,唇瓣抿得愈緊,無意間把她的手指含入唇珠。
他糊涂地想張嘴,卻怕那冰冷的異物會被吞入口中,于是伸出舌尖去抵它。
推不出,恍惚要哭了。
漆螢收手,看著指尖水痕,生出一絲困惑。
舔她做什么?
她想要的是活人的陽氣,而非涎水,于是把手上水跡抹在了他衣襟。
他不肯張口,漆螢漸漸失去耐心,見桌上有盛藥的碗,碗中放著一支長柄木勺,上面浸著清苦的藥氣。
捏著程瓔下頜,強迫他張嘴,用木勺尾端壓住那殷紅濕軟的舌,總算安靜。
他難受地仰頭,含糊嗚咽不清。
哭泣著,像迭起斷續的驟雨,催挼得細葉難耐顫動,木柄牢牢桎著舌面,無法吞咽,難受,卻又昏沉得睜不開眼睛。
眼角淚水潺潺,弄濕了雪月似的肌膚,好容易費力地睜開眼,卻又被水霧蒙蔽了,溟雨低徊,看不清,聽不見。
是噩夢嗎?他想。
漆螢看見了他盈滿淚水的眼睛,掠奪陽氣的動作停了,撤去木勺,眸中似有疑惑。
好像見過,在彌散的雪里,在低垂的傘下。
似乎還有聲音,螢螢、螢螢。
是她嗎?有人在喚她,她該如何回應,就像這樣嗎——“阿兄。”
這聲阿兄倒把噩夢中的郎君喚醒了,他睜開眼,疲憊不堪地抹凈面頰上過多的淚水。
“螢螢,你為何走了?”
看清漆螢的臉,程瓔又哭了,纖薄白凈的眼瞼水紅一片,惶惶道:“你丟下我自己走了,我好久都找不到你。”
漆螢聽不懂,仿佛他在說奇怪的話,她丟下過誰么?她曾拋棄過這只孱弱、愛哭的小鶴么?
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有甜膩的氣息,像落下來的琥珀色糖漿一樣。
伸手捏住他的雙頰。
程瓔驚詫地掙扎著,“螢螢,你要做什么?”
她在離他三寸的地方停下,牽引著糖漿出來,仿佛早春疏雨后的清竹之氣,濯洗著她的五臟六腑。
又記起來了,她是鬼,沒有五臟六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