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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瓔不再說話,他也許是累極了,又許是病得難受,閉上眼,陷入昏昏沉沉的夢境,他的身子很快滾燙起來,面頰如海棠似的釅紅。
她站在帷幔外,這樣平靜地看他。
烏圓慢吞吞走過來,輕盈躍上床榻,她不高興,這個人占據了屬于自己的地盤,于是哼哼唧唧地,用貓尾去掃他的臉頰。
“你要做什么?”
漆螢捏住小貓后頸,“他病了,不要擾他。”
小貓是極有靈性的,她對主人的情緒很是敏感,仿佛在疑惑: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漆螢把小貓撈進懷中,坐在窗邊,支頤望洞中月。
她為人時,道長便說過她道性極好,不悲不喜,無恨無嗔,而今做鬼,好似有什么變了些,如枕微所說,她有了脾氣。
不多時,文雪鷺請的大夫來了,給程瓔把過脈,開了藥方,他仍這般睡著,途中似乎做了噩夢,醒了一回。
漆螢說:“程瓔,我送你回家。”
“不要,螢螢,我不要……”
他可憐地祈求,看上去比小貓還要柔弱可欺。
“你要我照顧你?”
“螢螢。”
程少卿抬起白而纖薄的眼瞼,像個春困的女郎一般,含含糊糊地念她的名字。
“你好麻煩。”
真的很麻煩,要給他冷水敷額,擦拭手心,喂藥,比照顧年幼的烏圓還要繁瑣,好在他乖,沒有鬧脾氣。
喝了一大碗烏漆麻黑的藥,眉心一點折痕也無,烏圓聞著這苦味,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
快入夜時,程瓔的仆僮尋到文家,來接他家郎君走,那仆僮高高瘦瘦,背起程瓔,硌得他胃心難受,才喝下的藥汁又要吐出來,文雪鷺連忙去扶,“先放下來,小螢,你……”
漆螢遂將人橫抱起,他不算輕,但漆螢有鬼息作托,與抱起一只烏圓沒什么分別。
他又醒了,胭脂色的唇瓣微微顫,想說些什么,漆螢先一步道:“不要吐在我身上。”
“螢螢,不要送我走。”
他輕輕扯她的衣袖,楚楚可憐的,好生嬌氣,好生難纏。
漆螢想,大約是國公府里慣出來的心性,若文雪鷺這樣嬌纏阿姐,一定會挨一頓打。
但蓁蓁在天上看著,她不能欺負程瓔。
把人放進馬車,動作算不上粗莽也算不上輕柔,他的頭輕磕在車壁上,受驚了般,看向車外,卻只看到她走了,遠遠地望見堆迭在她烏發上的,澹冷的月。
輪轂聲深深淺淺,他分不清是月光在走,還是自己在走。逼仄漆黑的車廂,好像一口棺材,他置身其中,想起很久以前是母親這般躺著,而他在外面,看棺槨被合上。
母親隨蓁蓁去了,誰也留不住。
他疑心當初是不是弄錯了,接走母親的是天上來的云車鶴輦,而國公府,才是那副黑漆漆不可名狀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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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瓔養病數日,稍有起色后,便差人給文家送了拜帖。文雪鷺知道他是為了誰而來,但同在朝廷為官,少卿又這樣誠懇,他沒有推阻的理由。